0126【宋雜劇】

洋州再怎麼商業凋敝,也是整個利州路排第二的城市,從來不會缺少有錢人。

鄭泓選了一張靠前的桌子,泡上三杯一等綠茶,又叫了些蜜餞果脯。

「這演楊貴妃的,是洋州名伶王壽奴,唐明皇是她丈夫。」鄭泓嚼著蜜餞做演員介紹。

朱銘好奇問:「他們夫妻是自由身嗎?」

鄭泓說道:「朝廷不再養官奴,也奉勸民間不養私奴。其實奴不奴都無所謂,養奴不划算,還得供他們吃喝。籤文契更省事,有五年的,有十年的,到了期限,各不相欠。」

這是經濟繁榮帶來的社會轉變,以契約形式僱傭演員,比養一幫演員做奴婢更划算。

宋代也不分什麼坤班,女人照樣能登臺,有名有姓的女明星就一大堆,她們的收入甚至遠遠高過小商人。

越是大城市,老百姓就越「重女輕男」。

北宋開封是「中下之戶不重生男,生女則愛護如捧璧擎珠」,南宋杭州是「風俗尚侈,細民有女則喜,生男則不舉(丟棄男嬰)」。

原因很簡單,城市居民又不種地,養那麼多男丁也沒啥用,反而是女兒更容易找工作,結婚的花銷也沒那麼大。

「哈哈哈哈!」

觀眾們忽然爆發出一陣鬨笑,卻是舞臺上在插科打諢。

這出雜劇,是根據北宋短篇《楊太真外傳》改編的。大部分臺詞為念白形式,演著演著突然又唱起來,中間還夾雜著諸多笑料。

朱銘還是第一次看宋代雜劇,覺得頗有意思。

臺上演完一幕,中間還有串場表演。

兩個演員在那兒翻跟頭,又有個媒婆樣子的,由男演員塗脂抹粉反串,嬉笑怒罵有點像單口相聲。

這些串場表演結束,媒婆也翻著跟頭離開,中途故意把塞在胸口的布團弄掉。媒婆翻跟頭都快下場了,匆匆忙忙又跑回來,撿起布團塞回胸前,還雙手託了託,朝臺下觀眾拋個媚眼。

「哈哈哈哈!」

鄭泓被逗得拍桌子大笑,他是俗人,就喜歡看這種。

白崇彥也看得津津有味,鄉下只有逢年過節、婚喪嫁娶,才會請來戲班子演出。他平時在書院,也沒啥娛樂活動,這種表演他並不討厭。

媒婆走後,楊貴妃再次回到臺上,換了身行頭邊走邊唱。

看著看著,朱銘感覺味道不對,舞臺上的某些對話,怎麼好像在暗諷蔡京是奸相?

朱銘問道:「這出雜劇,演多少年了?」

鄭泓回答:「已經有幾十年,今年有位興元府的雜劇名家,將這《楊太真外傳》又改動了些,比以前演的老戲更滑稽逗趣。」

朱銘沒有再問,他已經可以確認,有人在故意諷刺蔡京。

這種還屬於小兒科,開封雜劇才狠呢。

那出雜劇的內容為——

蔡京的弟弟蔡卞,想把老丈人王安石捧上去,在祭祀孔子時重新排座位。

孔子請王安石坐下,王安石請孟子上座。

孟子推辭,對王安石說:「座次該按爵位排,我是公爵,你是真王,你該坐我前面。」

王安石又請顏回上座。

顏回說:「我只是陋巷匹夫,沒有建功立業,你才是世間真儒。」

於是,王安石落座,僅排在孔子之下。

孔子也坐不住了,連忙避位退讓,請王安石坐自己的主位。

王安石惶恐推辭。

子路在外面,看得憤怒不已,跑去禮室找到公冶長(孔子女婿),把公冶長拖出孔廟就一通臭罵。

公冶長懵逼道:「我犯了什麼錯,你罵我幹啥?」

子路指著殿內:「你也不知道護著老丈人,你看看別人家的女婿(蔡卞)。」

那出雜劇,把蔡京、蔡卞、王安石黑到天際,而且就是在今年開演的。

蔡京、蔡卞為了鞏固自身地位,去年攛掇宋徽宗追封王安石為舒王。

而在此之前,王安石已經配祀孔廟。

爵位一改動,座次也該改動,孔子和王安石都是王爵,孟子、顏回等人全是公爵。

民間傳來傳去,就變成了王安石要排到孔廟第二。讀書人對此義憤填膺,遂編雜劇諷刺此事,絲毫不給蔡相公面子。

孔廟事件,是王安石被儒生唾棄的主要原因之一,而且謠言越傳越真,就連當世大儒都紛紛發表反對意見。

眼前這出《楊太真外傳》,明裡暗裡諷刺蔡京,估計也是受去年的孔廟事件影響。

王安石若地下有知,估計要掀開棺材板,跑出來胖揍蔡京一頓。

時間漸漸過去,鄭胖子喊了些酒菜,三人便在酒樓裡吃喝。

直至傍晚,結伴前往鄭家。

客房已經安排好,行李便在客房中,朱銘住東廂,白崇彥住西廂,都在一個院子裡。

剛搬出交椅,在院子裡坐下聊天,忽然就有人進來。

鄭元儀盛裝打扮,不但頭上插滿髮飾,身上還掛著一些玉飾,搞得就像要去禮佛一般。

「二哥不在嗎?」鄭元儀似乎是來找鄭泓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朱銘,還驚喜道,「哎呀,朱家哥哥也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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