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7【物理大道】

陳淵讚歎道:「善哉,令尊真乃大儒也!」

朱銘又在夾帶私貨,他想搞出「實學」一派來。

道理藏起來是日用,百姓明白了就能做仁人君子。那麼多君子拿來幹啥呢?當然是化仁為用,即君子用自己掌握的道理,轉化成老百姓的日用。

化仁為用,可以是道德層面的,教導老百姓懂禮守法、尊老愛幼。也可以是發明創造、興修水利,有了《周易》做背書,今後的雜學也是大道,並非什麼旁門小道。

「百姓日用即為道」,這是認識論。

「緣用求仁」,這是方法論。

「化仁為用」,這是實踐論。

朱銘繼續說道:「家父推崇農學,農學不是最大的百姓日用嗎?家父常說,耕種亦含天地大道。譬如花朵,分雌花與雄花,此非陰陽之道耳?雌花雄花交媾,結出糧食果實,此亦陰陽合和之道。從耕種而得知此理,這便是‘緣用求仁’。如何‘化仁為用’呢?那便是人工授粉,在天氣不好、蜂蝶不多的時候,以人媒促成雌雄花朵交媾。如此,糧食就能增收,仁便化為了用。」

陳淵驚訝道:「花朵也分雌雄?」

朱銘學著老爸的樣子,彎腰撿起小石子,在地上畫圖進行講解。

陳淵讚歎道:「《周易》誠不我欺也,果真是‘顯諸仁,藏諸用’。這耕種之道暗含陰陽,藏起來便是百姓日用而不自知。我輩當緣用求仁,從這些日用之中理解道理。曉得了農學陰陽之道,再‘化仁為用’,讓百姓種出更多糧食!」

朱銘又說:「先生推崇造船,這造船亦有大道。」

「有何大道?」陳淵問道。

朱銘反問:「先生可知,船為何能浮於水面?」

陳淵說道:「重者在下,輕者在上。木輕於水,便可浮於水面。」

「非也,」朱銘搖頭說,「取一巨石,鑿之為舟。只要這石舟足夠大,也能浮於水面。」

陳淵笑道:「此戲言爾,石舟沉重,怎能浮水?」

「石舟不好鑿,以銅舟代之可乎?」朱銘問道。

陳淵說:「可以,銅比石更重。」

朱銘再問:「先生家裡可有銅盆?」

「有……」陳淵突然醒悟過來,「銅盤便是銅舟,可浮於水面!這是怎生道理?」

朱銘笑道:「這便是百姓日用而不自知。物俘於水,其中蘊含大道,以此大道造出船舶,便可通行江海以利天下。而天下之人,只知其用,卻忽視其道。」

陳淵低頭苦思,他已經可以確信,物浮於水確實暗含大道,可又如何明白其中的道理呢?

朱銘說道:「這就要格物致知!」

陳淵忙問:「如何格之?」

朱銘問道:「銅錠沉於水底,銅盆浮於水面,二者有何不同?」

陳淵回答:「銅之形不同。」

「然也,」朱銘說道,「是否可以得出,同樣重量的同一事物,外形展得越開越能浮起來?」

陳淵拍手讚道:「當是這般道理。」

朱銘又問:「那究竟該展開多少,能剛好浮於水面呢?」

陳淵一愣,是啊,物體展開多大能浮起來?

朱銘說道:「這要用到算術。」

「算術?」陳淵問道,「能準確算出來嗎?」

朱銘問道:「先生可聽說過曹衝稱象?」

「自然聽過。」陳淵說。

朱銘說道:「曹衝稱象,以石代之,刻水為記。船沉到同樣的深度,石頭與大象的重量便相同。這是否可以得出,物能浮水,不僅跟展開大小有關,還跟其自身重量有關?」

「然也。」陳淵點頭。

朱銘說道:「便可將幾升清水,倒入大桶之中,投入銅錠,計算水漲了多少,以此算出銅錠大小。還可用同樣大小的銅錠與水,算出他們各自的重量……事物的大小、輕重亦是物之理也。計算、總結其中關係,便可得出物浮於水的大道,此亦格物致知。」

朱銘為陳淵講解浮力問題時,旁邊已經站了十多人。

一個老師,十二個學生,此刻聽得有些迷糊。

不是要探討世間大道嗎,怎麼又扯出來這些東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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