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0【傳到皇帝耳朵裡了?】

蔡京笑道:「吟來聽聽。」

劉嗣明立即吟唱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

蔡京拍手讚道:「好詞,卻是何人所作?」

「利州路八行士子朱成功,」劉嗣明旁敲側擊道,「康國公與利州提學,皆舉薦此人進太學讀書,在下還不知該不該批。」

蔡京表現得頗為大度:「錢陸兩家看上的人,便給他們幾分面子。先錄了吧。」

先錄了,就是可給朱銘學籍,但還得慢慢輪缺,畢竟太學生名額有限。

由於剛被罷相一次,現在的蔡京軟硬兼施,對立場分明的政敵堅決打擊,剩下的則是能拉攏就拉攏。比如陸游他爹,嚴格來說屬於「黨錮」子弟,連在汴梁居住的權力都沒有,蔡京卻允許其做了京城小官。

「這個朱成功的詩詞,俺也知曉,」王黼說道,「短短一個月,東京城內多有傳唱。那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端得是道盡我輩豪情。」

蔡京哈哈大笑:「聞此句,便知是一狂生耳。」

馮熙載連忙拍馬屁:「太師目光如炬,此人必是一狂生。」

劉嗣明、王黼、馮熙載三人,都是蔡京提拔的新貴。

特別是王黼,考中進士幾年而已,因為幫助蔡京復相,並且攻擊右宰相張商英,已然成為蔡京的絕對心腹。區區一個校書郎,在不到兩年時間內,就如坐火箭般升為御史中丞。

這群人正閒聊觀燈,卻見一匹駿馬奔來,太監騎在馬上大喊:「閃開,閃開,万俟詠何在?万俟詠何在……」

万俟詠此刻在陪家人賞燈,太監找到他時,嗓子都已經喊啞了。

「万俟先生,你讓咱家好找。快快上馬來,莫讓官家等久了!」太監焦急道。

万俟詠無奈,只得別了家人,與太監同乘一馬趕路。

御樓上擺了酒,帝后正在飲酒賞燈作樂。

万俟詠氣喘吁吁跑上樓:「臣拜見官家,拜見娘娘!」

宋徽宗笑著說:「快坐,正等著伱的詞呢。筆墨紙硯都擺好了,寫一首慶賀元宵佳節的。」

万俟詠一路都在構思,此刻坐下平緩氣息,提筆寫道:

「《醉蓬萊》:正波泛銀漢,漏滴銅壺,上元佳致。絳燭銀燈,若繁星連綴。明月逐人,暗塵隨馬,盡五陵豪貴。鬢惹烏雲,裙拖湘水,誰家姝麗。」

「金闕南邊,彩山北面,接地羅綺,沸天歌吹。六曲屏開,擁三千珠翠。帝樂□深,鳳爐煙噴,望舜顏瞻禮。太平無事,君臣宴樂,黎民歡醉。」

宋徽宗看罷,頓時拍手讚歎:「好個‘太平無事,君臣宴樂,黎民歡醉’,真應了今日盛世之景!」

万俟詠拱手說:「聖人臨朝,天下自然太平安樂。陛下仁愛百姓,萬民怎能不齊聲歌頌?」

「万俟賢卿知我也,」宋徽宗笑道,「朕自登基以來,銳意革新,推崇新法,為的便是讓黎民富庶。愛卿且與我共飲!」

鄭皇后親自為万俟詠斟酒,万俟詠連忙告罪,小心翼翼喝了一杯。

掃視那首新詞,鄭皇后有些憂慮。

她是宮女出身,家中早已沒落,屬於向太后安插在宋徽宗身邊的棋子。由於生得美貌,又兼乖巧懂事,還能幫皇帝處理奏章,王皇后病死,她便升級做了皇后。

這是一位頗有手段的賢后,由於國庫空虛,就連她的皇后冠服,都是用貴妃舊冠服改做的,只為了能省一點錢。

她做貴妃時,新科進士鄭居中,自稱是她的族兄弟。雖然這門親戚七彎八拐,但她還是認下了,內外合作鞏固自己的地位。

而今,鄭居中跟蔡京搞在一起,朝堂上下,天怒人怨。

鄭皇后覺得這是取禍之道,已經想好了計策,即以外戚不得干政為由,把自己的親爹和族兄弟轟出朝堂!(歷史上,這保住了全族性命,她以鄭家無人做官,說服金兵不抓自己的孃家人。)

什麼叫太平無事,君臣宴樂,黎民歡醉?

從小在民間吃盡苦頭的鄭皇后,深知大宋底層是咋回事兒。而眼前這位皇帝,還有他的御用詞人,卻在這裡歡贊盛世。

如果宋徽宗此刻便死去,鄭皇后帶著小皇帝垂簾聽政,說不定又是另一番景象。

宋徽宗反覆品味那首詞,越看越喜歡,又說:「一首不解飲,今日熱鬧,愛卿且再填一首詞助興。」

万俟詠苦思良久,暫時沒有頭緒,只得拱手道:「官家是填詞妙手,臣不敢敷衍。囫圇作一庸詞,只會汙了聖人法眼。」

宋徽宗也不強迫,只是感嘆:「卿與晁端禮,往日伴朕左右,一人一詞,相得益彰。可惜啊,他卻死了,沒熬過這場大雪。不知何時能再有一人補上。」

忽有近侍太監說:「官家,近日汴梁傳唱一詞,也是寫元宵佳節的。」

「哦,吟來聽聽。」宋徽宗頗感興趣。

宋徽宗喜歡藝術,身邊侍者也多有才華,那太監立即吟出《青玉案·元夕》。

宋徽宗聽罷,當即大讚:「真個好才,這人是誰?」

万俟詠說:「臣也有所耳聞,是利州路士子朱成功所作。」

宋徽宗立馬對楊球說:「你來代寫手詔,召利州路士子朱成功入大晟府!」

大晟府,是宋徽宗專門設來蒐集、整理、創作詞樂的機構。

一旦進了大晟府,而自身又無功名,這輩子都得給皇帝填詞作樂。

朱銘腦子進水了才來,肯定要找個理由推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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