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3【王炸】

清晨。

父子、婆媳帶著小孩,早早守在院中等候,因為提學使要過來。

然後,肚子都等餓了,人影也沒見著。

「先吃飯吧,」朱銘忍不住吐槽,「這位老兄修的情本論,喜歡幹啥就幹啥,不能對他的守時報太大期望。」

朱國祥問道:「情本論就是任性?」

朱銘搖頭道:「蘇軾認為,人的本性源於自然屬性。情是性之動,與性、命在同一層面。這種觀念,導致蘇軾在做事的時候,自然而然以情為本,並且跟主流政治形態相對抗。你可以簡單理解為……自由主義,雖然這樣闡述非常片面。」

「宋代的自由主義?很有意思。」朱國祥笑道。

朱銘又說:「相比起來,蘇軾他爹,才真的叫逆反。蘇洵推崇權變機謀,說聖人之道的完整形態,是有經書、有權變、有機謀。而且用權變來解六經,給儒家經典套上一層陰謀論。後來朱熹讀《六經論》都氣炸了,說在蘇洵眼裡,聖人皆以術欺天下。」

朱國祥聽得津津有味,在穿越之前,他還以為儒家都是理學那套,沒想到還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學說。

婆媳倆端來飯菜,米飯、蔬菜和雞蛋,相比以前豐盛得多。

一直等到正午過後,陸提學終於來了,老遠就笑呵呵說:「吾頗嗜睡,今日睡過頭了。」

朱銘很想來一句:您老怕不是睡過頭,而是一覺睡到中午才起來吧。

朱國祥道:「不妨事的,早晚都一樣。」

婆媳倆趕忙帶著白祺下拜,這是她們見過的最大官兒,而且還是一個清貴學官。

嚴大婆非常突兀的說:「祺哥兒,快背《三字經》!」

白祺見到這麼多人有些犯怵,但還是老老實實背誦起來:「人之初,性本善……」

嚴大婆的想法,跟那些士子差不多,想在提學面前表現表現。

一連背誦四百多字,白祺終於卡殼了,忘記接下來是什麼。

見他乖巧伶俐,陸提學和顏悅色,伸手撫摸白祺的頭頂:「好孩子,背得極好,今後要多多用功。」

「嗯,」白祺點頭應承,「俺很用功的,每天都背書學字。」

陸提學下令道:「走吧。」

官吏士子們,立即簇擁著他上山,要陪提學使耍個痛快。

目送眾人離開,嚴大婆欣喜道:「提學誇讚了祺哥兒呢!」

「是啊,祺哥兒今後定有出息。」沈有容也高興得不得了。

嚴大婆琢磨說:「朱相公若得了賞識,提學能不能給個一官半職?」

「這個,俺也不懂。」沈有容說。

卻說父子倆帶著陸提學,來到一塊玉米地。

朱國祥介紹道:「這便是玉米,間作豆子,套種了紅薯。地面是紅薯的藤葉,藤葉可喂牲畜,嫩葉亦可做蔬菜。」

「一塊地裡種三樣?」陸提學問道。

朱國祥說:「提學可還記得套種十三法?」

「記得,你昨日說過。」陸提學點頭道。

朱國祥說道:「這三種作物,由高到矮,正是高低套種。葉子有圓有尖,也合圓尖套種。它們的播種、生長和收穫期是錯開的,不會搶肥,豆子還能提供肥力。等玉米收穫之後,會改種一些大蒜,既可不讓土地閒置,又能利用大蒜來驅蟲。」

陸提學問道:「如此間作之法,等於只種了半畝玉米,也能畝產一石?」

「或許不到一石。」朱國祥說。

他是按建國初期資料來推斷的,新中國剛建立那些年,沒有良種,沒有化肥,玉米平均畝產62公斤多一些,差不多就是宋代的一石。

至於幾十年後嘛,畝產800多公斤的玉米都有。

穿越帶來的種子再退化,估計也就退化到建國初的水平。

宋代北方的好田,畝產也有一兩石,個別還能達到兩石半。可如果換成貧瘠山地,粟米、高粱就畝產不足一石了,強行種小麥甚至只產三四十斤。

更何況,眼前這塊玉米地,還套種了其他作物,加起來的產量非常嚇人。

陸提學說道:「待玉米、紅薯收穫之後,你送一些種子到興元府,提學司明年會搬到興元府辦公。」

利州路的轄區範圍,大概就是川北一帶,以及陝西的秦嶺以南地區,還沾著一點點甘肅地界。

其政治中心,此時已經遷到漢中,但軍事中心依舊在四川廣元。教育部門(提舉學事司),明年也會遷到漢中。反正亂得很,幾套班子互不統屬,平時也不怎麼交流。

陸提學又問向知縣:「伱的職田還剩多少?」

「不到兩百畝,」向知縣抱怨道,「茶湯錢也一直沒補足。」

向知縣的職田滿額為兩頃,不屬於他,屬於知縣這個職位。但職田早就被侵佔了,甚至搞不清楚是被誰侵佔的。

這種情況極為普遍,朝廷的解決辦法是:一點職田都不剩的,每月補發11貫茶湯錢。有職田但收入不足10貫的,補足10貫茶湯錢。(以上條例,只適用於選人,京朝官補得更多。且實際很難操作,經常發不足茶湯錢。)

陸提學才不管向知縣的茶湯錢,只說道:「汝身為本縣父母,當以身作則。明年拿錢出來,找朱先生買些種子,按他的法子種植玉米紅薯,就種在你的職田當中。或許種子不夠,就先種兩三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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