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3【丙午亂,豬騎馬】

至於銀價,一兩銀子已經漲到2000多文,這是蔡京濫發劣錢造成的。

「短佰」也愈發普遍,就連鐵錢都能「短佰」,簡直離譜到家了。(注:短佰又稱省佰,不足一百文錢,卻能做一百文交易。即良幣的購買價值,已經超過其本身幣值,官府收稅都認可這種情況。)

一直在輔導孩子唸書的朱國祥,不知何時已將毛筆拿來,直接遞到鄭泓的手中。

鄭泓驚訝道:「俺只交了定錢,你們便肯給貨,就不怕俺不認賬?」

朱國祥微笑道:「鄭家的信譽,比一支毛筆貴重得多。」

父子倆現在不愁吃的,錢財反屬其次,只想搭上鄭家那條線。

「果真爽利人,」鄭泓起身抱拳,「今後有甚困難,去了洋州,報俺名號便是。買筆的餘款,等俺回家以後,立馬差人送來。對了,這筆有什麼說辭,俺也記不住,能不能寫在紙上,送禮時俺才好吹噓一番。」

「可以!」

朱國祥從白祺那裡要來筆墨,把湖筆的推銷用詞給寫上。

鄭泓吹了吹墨跡,等墨水乾得差不多,便折起來收進懷裡。

辦完正事,這廝再次掏出果脯,還託著紙包問:「兩位要吃不?」

朱國祥沒好意思去拿,朱銘卻不客氣,狠狠抓了一大把,他認為自己需要補充糖分。

一塊果脯塞進嘴裡,鄭泓忙不迭發問:「二位真個去過海外?」

「家父出海過。」朱銘說道。

鄭泓興致勃勃:「快講講,俺還沒見過大海呢。」

一回生,二回熟。

編起故事來,朱銘已經頗有經驗,亂七八糟瞎雞兒胡侃,把小胖子聽得一愣一愣。

當然,也不是全都信,鄭泓更多的是當故事聽。

洋州的新奇玩意兒,鄭泓已經玩膩了,他性子又懶不喜遠遊,總愛向人打聽陌生的世界。

講著講著,朱銘突然回屋,抓來一把玉米種子:「請看此物。」

「這是……糧食?」鄭泓猜測道。

朱銘開始放大招了:「此物喚作玉米。家父在海上遭遇颶風,連人帶貨,皆沉入海底,我朱家就此破落。在那次海難中,家父抱著桅杆,漂流至一島嶼。島上有個白髮老者,自稱已活八百歲,贈予家父這玉米種子。」

「遇到了仙人?」鄭泓下意識不相信,覺得朱銘在吹牛逼。

朱銘一本正經道:「老者說他不是神仙,只是一修道散人。不但將玉米種子贈予家父,還說了十二個字:丙午亂,豬騎馬;西北出,安天下!」

鄭泓瞬間坐直身體,兩隻眼睛死盯著朱銘。

不遠處的朱國祥,聞言也瞬間轉身,一臉無語的看著兒子。

讖緯,不是啥稀奇玩意兒,讀書人多少都知道。

大楚興,陳勝王。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鄭泓忽又縮回交椅,嚼著果脯,一臉痴笨相:「啥意思?俺聽不懂。」

「我也不懂,」朱銘說道,「老者既提及西北,家父回到陸地,便帶著我朝西北而來,打算尋個地方落戶,把這玉米種子給種下去。」

鄭泓笑著說:「既聽不懂,還是講美猴王吧。」

「好,就講美猴王。」朱銘也笑起來,笑容格外燦爛。

兩人似乎把那句讖言給忘了,朱銘講得精彩,鄭泓聽得入神。

一直講到嚴大婆和沈有容回家,鄭泓才起身拜別,約好了明天繼續聽故事。

這小胖子走後,朱國祥把兒子拉到茅房:「你著急什麼?先站穩腳跟再說!」

朱銘笑道:「朱院長,你不是苦惱玉米的退化問題,擔心沒法向村民解釋嗎?我給你想到辦法了。你說二代種子,有一定機率退化。這可以推給仙人,就說玉米是仙人所賜,沾著仙氣所以收成好。二代種子,仙氣散了一些,所以收成有高有低。三代種子,仙氣散得更多,以此類推下去。」

「這說法確實方便,」朱國祥欣然接受,隨即又板起臉,「別轉移話題,我在問你讖言的事。」

朱銘說道:「隨口瞎編的,以後要爭天下就拿來用,不爭天下就當啥也沒說。就跟下圍棋一樣,大老遠扔出一顆棋子。而且,我故意說‘安天下’,不說自己要‘得天下’。安天下有很多種理解,擁護宋室做忠臣,這也算安天下嘛。」

朱國祥沉默不語,好久才憋出一句話:「下次說話辦事,咱們先商量好了再來。」

「可以。」朱銘認同這個建議。

至於那句讖言,此時肯定無人相信,更搞不明白是啥意思。

等到丙午年,朝廷改元靖康,大家就能反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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