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一下,我默然的點點頭,面前的這個女孩子冰雪聰明,什麼時候都鎮定如常,想要隱瞞她什麼事情,感覺比欺負老頭子還難。
「可是我不明白……」我的心忽然提了起來,急忙說道。
「不明白為什麼我會讓你住進別墅?」大小姐淡淡笑道,美眸中似乎蘊含著莫名的意味。
「嗯。」我雙眼凝視著大小姐,說實話,我討厭別人在自己面前運籌帷幄,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但是,對於大小姐-----我討厭不起來,甚至還有點小喜歡。
忽然有風吹過,把幾片雪花摁在窗上,凝結成窗花。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大小姐輕聲問道。
「第一次?」我皺眉思索了片刻,「在學校?」
大小姐搖頭,「第一次。」
我眉頭微皺,「那是第一次了吧,以前……我們見過?」
「我們見過。」大小姐說道,「你真的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沒有。」我直接舉手投降了。
「也對。」大小姐苦笑道,「那時我們那麼小,你怎麼可能記得。」
她拈起脖子上一根晶瑩的細繩,然後輕輕拉扯,不久之後,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出現在她的掌心之中。
玻璃瓶中有一顆子彈。
一顆外殼扭曲的子彈。
我看著這枚子彈,先是茫然,再是雙目閃爍,最後驚呼道,「是你?」
「是我。」大小姐將子彈取出,然後放進我的手掌中,眼神中帶著一抹異彩,「我以為再也遇不到你了,直到那天晚上。」
我表情複雜的將衣服剝開,在我的左肩骨處,有一個刺眼的傷疤。
這是槍傷。
這是什麼時候留的來著?
好像是四歲。也可能是五歲。
那個時候我還是一個天天被老頭子罰站樁的孩子,是天天來陳記豆漿喝豆漿的孩子,是過著和其它孩子不同生活的孩子。
那是同樣寒冷的冬天,老頭子在龍城附近執行任務,我就在這一片像野孩子一般晃盪,今天摸老雞坊的雞,明天拿蘇雲別墅門前的牛奶。
蘇雲是林父逝去的妻子。
那一天,是我拿牛奶的日子,當我踩著半身高的雪花掙扎前進時,看到別墅門前的一個小女孩。
「你又來拿我家的牛奶!」小女孩眨動著黑寶石般的眸子,然後踩著凳子費力的從牛奶箱中拿出兩瓶熱乎的牛奶,將其中一瓶遞給我,「請你。」
我抱著牛奶傻笑,卻也看見了路邊的一亮黑色越野車。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一名男子陰冷的面龐----和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你為什麼要幫我擋槍?」大小姐扣著桌面,美眸緊緊盯著我。
我把玩著手中的彈殼,苦笑道,「我想天天喝到熱乎的牛奶。」
「後來隨著長大,我也反思過,如果再來一次,還會不會再傻傻的撲上去。」我擦著嘴上的油漬,目光遙望著遠處龍城大學旗杆上的落雪。
大小姐指尖頓住,呼吸也摒了起來。
「我會。」我釋然的笑道,「就像那天晚上為你擋劍。」
大小姐臉龐緩和,咯咯嬌笑,「那我算是找了個免費的保鏢嗎?」
「免費。」我大手一揮,「不過……今天你結賬。」
我沒帶錢,真的,我沒帶錢,這麼重要的時刻我居然沒帶錢,我沒帶錢!
大小姐笑容一滯,過了半晌,呆呆地說道,「我沒帶錢。」
我,「……」
「小夥子,今天生意不好,我請你們喝豆漿。」陳記豆漿的老闆是一個胖子,他坐在藤椅上,旁邊燒著一個火爐,慢悠悠的晃著藤椅。
「還有油條……」我乾咳一聲。
「還有油條。」大小姐鄭重的點了點頭。
「我請了。」胖老闆看著窗外的雪,心情好像不錯,連頭都沒抬一下。
正在這時,小木門被人一腳踹開,一股強烈的冷風席捲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