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來到工廠碼頭,找到貨倉的一個管事,遞上介紹信說:「這位先生,我們想尋個水手的差事,還煩幫忙安排一下。」
管事好奇檢視介紹信,信中寫道,王驥是京中某位權貴之子,紈絝惡劣,不學無術,被父母扔到海船上打磨意志。具體的海船都安排好了,煩惱工廠那邊接洽,至於別的則不準多問。
管事瞧瞧王驥那細皮嫩肉的模樣,心中鄙夷又羨慕,當即說道:「兩位若欲做水手,可得把身上的衣服換了,哪有穿綾羅綢緞的水手?」
王驥說道:「我們帶了衣服的。」
周翡開啟隨身包袱,撤出兩套普通面料的衣褲。
管事連連搖頭:「還是穿得太好了,而且不耐磨損。往東不遠有家店面,裡面有‘苦力布’的成衣賣,你們且先去買幾套吧。」
於是乎,主僕二人去買衣服,那店中清一色全是短打衣褲。
「這便是苦力布?」王驥問道。
周翡說:「少爺,我在京中也見有人穿過,築城工匠有些穿的便是苦力布。」
苦力布,說白了就是帆布,這種帆布做成的短打,類似後世的牛仔褲、牛仔衣。
帆布至少在元代就已經傳到中國,一直不怎麼受待見。
直至前幾年,江南布商別出心裁,用短絨棉做成帆布服賣給苦力穿。因其耐磨耐洗,大受碼頭搬運工的喜愛,並迅速在底層百姓中流行,還得了個不雅稱呼「苦力布」、「苦力衫」。
江南成為「苦力布」織造基地,就連天津的苦力布,都是從南方運來售賣的。
天津工廠當然不會製作苦力布,因為暴殄天物啊,山東棉花質量上乘,可以織造更好的棉布。反而是江南、湖廣的劣等棉花,適合做便宜的苦力布來走量,苦力布也算為江南棉花開闢新市場。
主僕二人,很快換上一身「牛仔裝」。
可王驥長得實在太帥,即便穿上廉價苦力衫,也沒有半點苦力的模樣。
貨倉管事連連搖頭,對王驥說:「這位公子,要不弄點菸灰抹在臉上?」
王驥從善如流:「有勞了。」
工廠煙囪裡,菸灰多得是,很快就弄來一把,隨便在王驥臉上抹了幾下。
貨倉管事嘆息道:「公子天生麗……俊朗,菸灰也難遮住啊。」
在棉廠鎮逗留幾日,王淵安排的貨船終於來了,主僕二人順利被招聘為水手。他們坐貨船前往天津海港,登上一艘名為「破浪號」的海船,先去見了船上大副,又被扔給一個負責甲板的管事。
大副悄悄跑去找船長,問道:「這兩人什麼來頭?」
船長名叫安長貴,杭州工商學院二期生。他笑道:「太傅之子,紈絝不堪,便被送來海上磨鍊。」
大副驚道:「太傅家的公子?咱船上豈不是來了個活祖宗?」
安長貴說道:「太傅信中有言,只要保住公子性命即可,其他隨便咱們如何使喚。還有,公子的身份,你知我知,不可洩露出去。」
大副鬱悶道:「做水手哪有安全的?若遇上暴雨大浪,水手都得豁命啊。如果次次遇到危險,都不讓這位公子上甲板,其他水手該怎麼想?公子的身份能藏得住?」
安長貴無奈道:「太傅信中還說,若公子真的葬身魚腹,他也不會追究我等責任。」
大副翻眼白說:「公子若真有不測,哪裡用得著太傅發話?商社裡那些師兄,就得把咱們弄死。」
王淵組建的海上商隊,最初跟朱厚照合資,一直打著大明皇室的招牌。後來漸漸贖買皇室股份,已經不跟皇帝沾邊,大股東是王淵,其餘股東都是物理學派弟子。
發展到現在,就連這艘船的船長和大副,也是從杭州工商學院、天津工商學院的畢業生裡提拔的,論關係全是王淵的徒弟徒孫。
王驥嘛,祖師爺的兒子,憑此關係可在海上橫著走。
且不說船長和大副的煩惱,主僕二人被帶去見甲板管事。
管事第一反應就是質疑:「你們這是富家公子落難?能幹得下來嗎?」
王驥點頭說:「家道中落,只能到海上討生計,還請管事大哥招撫。都是男人,別人能幹的活,我肯定也能幹下來。」
管事只能說:「那行,你們先去打雜,接著再學洗甲板。」
不錯,王驥和周翡,連洗甲板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給洗甲板的水手們打雜。
王驥很快就驚訝無比,原來洗甲板不是隻用布料搓洗,還要用板磚大的砂石在甲板上磨。力道必須掌握好,否則很容易把甲板給磨壞,這他孃的居然還是個技術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