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英揹著沾血荊棘,躬身為王淵牽馬,從莊園大門進入。
進去之後,王淵突然說:「有話就講,休得拖延。」
呂英只得屏退左右,低聲道:「王總制,五千兩銀子。」
「你這是賄賂總督?」王淵冷笑。
「一萬兩!」呂英咬牙說。
王淵笑得更歡:「你這千戶很有錢啊。」
呂英哭喪著臉:「三萬兩!王總制,不能再多了,卑職就這麼些。」
王淵眯眼瞧著此人:「聽說海寧有盜賊出沒,呂千戶可知詳情?」
「或許,可能有吧。」呂英硬著頭皮說。
王淵嘆息道:「呂千戶,我知道你不容易,可天底下誰又容易呢?皇帝死活要開海,朝廷百官攔不住,我也實在攔不住。我奉皇命來杭州開海,本地士紳官員皆反對,你等武官也來鬧事。我心裡的苦,又向誰說去?」
呂英噗通跪地:「卑職一定竭力幫助王總制開海!」
王淵點頭讚許道:「很好,你起來吧。」
呂英這是走投無路了,杭州官員將他賣掉,他只能死中求活攀附王淵。或許,還能求得一場大富貴呢!
聽王淵語氣和緩,呂英心頭大喜,陪笑著站在馬前仰望總督。
王淵又說:「本督雖為文官,但討賊滅國,一刀一槍殺出來的,心裡其實更向著咱們武將。跟那些窩囊貪財的文官,咱尿不到一個壺裡。」
這話讓呂英頓感親近,覺得王總督比那幫文官實誠得多。
王淵再說:「為了開海。本督前些日子,單刀赴會去雙嶼島,已經說服陳噠哪歸順。」
呂英大驚:「陳雙喜招安了?」
王淵點頭道:「陳雙喜還是很聽話的,他答應進獻海船十艘,自己只留兩艘。說是想討個武職,而且盯上了海寧千戶的位子。那可是十艘海船啊,本督實在難以拒絕,只能請呂千戶讓讓位子。」
呂英頓時如墜冰窟,那王八蛋陳雙喜,居然想用十條海船,換咱海寧千戶的職務。難怪王總督這般蠻橫,想來早就打算藉機行事,把他呂家給連根拔起!
呂英再度跪下,連連磕頭道:「王總制,卑職願變賣家產,獻給朝廷五萬兩銀子!」
王淵搖頭說:「我不要銀子,我只要海船。」
呂英哀求道:「王總制,卑職真沒有海船,只不過睜隻眼閉隻眼,收一點海盜的孝敬銀子而已。」
王淵立即冷臉:「收幾個孝敬銀子,你就能置辦這麼大的家業,貫通海寧縣城的呂衙街,你一家就佔了半條街?你當本督好糊弄嗎?有多少海船,我全要了,其他一分銀子也不拿你的。」
呂英癱坐在地,兩眼無神,痴傻了許久:「卑職只有兩條海船。」
王淵笑道:「船上的水手我也要,到時候一問,就知道你有沒有藏私。」
呂英徹底癱軟:「三條船,真沒了。」
「事不遲疑,今天就把船交來吧。」王淵逼迫道。
陳、查兩家,就是給呂英供貨的,這呂千戶親自下場當海商。
而且呂家剛剛把三條海船修繕完畢,如今正靠在岸邊,只等貨物齊備了便出海。這個時候出海是最便利的,半個月左右就到日本,花些時間把貨賣給日本商人,再在日本收貨裝船,就立即可以藉著季風回航。
現在全便宜了王淵,船都不用修理,甚至有一船貨物已經送到岸邊。
王淵把千戶滿正叫來,讓他帶三百浙江士卒,一起前往呂家的私港去收船。
「便是這裡了。」呂英垂頭喪氣,指著海邊的三艘船隻說。
唉,破財消災吧。
只要能保住海寧千戶的職位,靠販賣私鹽也能吃飽,等哪天再花銀子去福建買船。
呂英現在沒別的想法,只求保住世襲武職。
不行,不能這樣得過且過,必須奮發圖強拼一把。呂英咬牙道:「王總製為開海辛苦奔波,卑職敬佩萬分。海寧縣城十家店鋪,海寧城外兩百畝地,另有白銀五千兩,願獻與王總制!」
這傢伙,想抱王淵的大腿,想繼續往上面爬!
王淵目視滿正接收三條海船,突然怒喝:「好個呂英,不但以權謀私,暗中勾結倭寇,竟還敢賄賂本督!三艘海船,還有一艘船的貨物在岸上,證據確鑿,你還能狡辯不成!」
「啊?」呂英有些懵逼。
「鏘!」
一道刀光閃過,呂英人頭落地。
四下人等全被鎮住,王淵喊道:「呂英勾結倭寇,私藏海船,妄圖拘捕,已被本督誅滅。滿千戶何在?」
滿正立即跑來,單膝跪地:「卑職在!」
王淵說:「你贊代海寧千戶之職,立即去收攏呂英的部下。」
「卑職領命!」滿正大喜。
雖然都是千戶,但海寧千戶可值錢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