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北方戰爭(38)

中午,首相艾伯特會見了顧問們,包括前政權的一些官員,他們討論了停戰協定的條款以及最高統帥部提出的「立即原封不動地接受協約同的條件」的要求。應該怎麼辦,他們對此已沒有什麼疑問,於是給斯帕的最高統帥部發了電報,指示他們通知埃茨貝格爾接受福煦的條件。同時打電報給威爾遜總統,請求他運用他在協約國中的影響,把德國被迫接受的那些「可怕的條件」放寬一些。

在貢比涅的列車車廂中,埃茨貝格爾只知道皇帝已經退位,成立了以艾伯特為首的新的人民政府。埃茨貝格爾和其他代表心裡在捉摸:這到底是君主國還是共和國?艾伯特會不會毫不遲延地接受嚴峻的停火條件?最高統帥部的態度又如何?埃茨貝格爾和奧多夫一邊在森林中散步,一邊等待著德國國內的訊息。一直等到下午七點半,才終於收到了兩份電報。一份是柏林拍來的,另一份是最高統帥部拍來的,授權埃茨貝格爾在停戰協定上簽字,但又指示又指出,這些條件將會在德國引起饑荒,如果可能的話,同他們談判爭取較好的條件,使人民能夠得到充足的食品。

當最後一次停戰談判開始時,已是7日凌晨。德國代表團逐條逐條地討價還價,試圖讓對方把條件改得更寬大些,爭論最激烈的是規定繼續實行的條款。雖然吵得如此激烈,英國代表還是答應把德國人要求取消的願望向他們的政府彙報。協約國還一致同意,停戰期間他們將向德國供應食品。到五點零五分,問題全部解決,為了儘早停止敵對行動,決定立刻把協定的最後一頁列印出來供代表們簽字。福煦和威姆斯首先簽了字。當溫特費爾特和範澤洛硬著頭皮去簽字時,淚水再次湧出了眼睛。最後一個簽名完畢是五點十分,但雙方都同意把簽字結束的時間正式定為五點鐘,六個小時以後,法國時間上午十一時,停戰開始生效。

然後埃茨貝格爾表示有話要說。他宣讀了四位德國全權代表的一份書面宣告,宣告提醒注意協定所允許的撤出軍隊和交出重要交通工具的時間太短。這也許會使他們無法實施這些條件,但這「既不是德國政府、也不是德國人民的過錯」。德國人民同一個敵對的世界對峙了五十個月,儘管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暴力行動,他們仍將維護自己的和統一。「一個有七千萬人民的民族在受苦受難,」宣告最後說,「但它沒有死亡。」

第一時間接到訊息的勞合.喬治正在下院演講,他用激動而變得嘶啞了的聲音宣佈,「到今天上午十一時,人類歷史上這場最殘酷、最可怕的戰爭就這樣結束了,我希望我們可以這樣說,到這個攸關人類命運的上午為止,任何戰爭都停止了。」議員們熱烈鼓掌歡呼。「此刻不是發表議論的時候,」他莊重地說。「我們心裡充滿了感激之情,難以用語言充分地表達出來。」他提議全體議員一起去教堂「虔誠而恭敬地感謝上帝拯救世界於大難」。

在紐約,慶祝活動是在黎明前隨著一聲尖厲的空襲警報聲開始的。神像被燈火照得通明。工廠的汽笛和教堂的鐘聲齊鳴,人們紛紛走上街頭,亂鬨鬨地開始了。船員們拉響了船上的汽笛,開啟了電燈,升起了旗幟。一些海員把電石燈扔進了海里。全市到處都是噼噼啪啪的聲音,誰也無法入睡。到黎明時分,第五大街上已擠滿了歡樂的人群,人們象發狂似地盡情歡呼,揮動旗幟。男人們也不害羞地流出了眼淚。當大旗在市政廳徐徐升起的時候,十幾名音樂家奏起了愛國歌曲,人們也跟著唱了起來。市長海蘭宣佈全市放假一天,並下令開始。隊伍每走過一個街區,都有人參加進來。據馬克.沙利文說,「打扮入時的女士們搖動著牛的頸鈴;流浪兒們又叫又跳;速記員們頭上戴著紙帽,紅的、白的、藍的都有;海員們戴著姑娘們的那種鬆軟的闊邊花式帽咧嘴大笑,而姑娘們則揮動著海員的帽子。隊伍中還有擠滿了吵吵嚷嚷的乘客的汽車,有一匹馬拉的馬車,有坐滿了格格大笑的姑娘們的農用貨車,有用卡車拉著的救生艇,還有被乘客擠得水洩不通的遊覽車。」一輛卡車上裝著一口棺材,德國皇帝的模擬像被一次又一次地吊在那裡。士兵們揮動著標語牌,上寫:「再也不要讓我們吃大豆了!再也不要給我們假咖啡!再也不要讓我們象猴子那樣擠在又悶又熱的屋子裡!」

在奧地利,哈不哈斯堡的厄運也就臨頭了。停戰協定簽字之前一刻鐘,首相拉馬什和內政大臣佩耶驅車來到舍恩布龍宮,拿出一份準備好的宣告要卡爾皇帝簽字。在這個宣告中,他答應不再參與「國事」。這意味著哈普斯堡王朝將放棄政權,但不放棄王位。侷促不安的佩耶請求卡爾馬上簽字,否則工人們就會湧到舍恩布龍宮前來,「於是那些拒絕拋棄陛下的人就會在戰鬥中被打死,陛下本人和皇室成員也將與他們同歸於盡。」拉馬什也很著急。他請求說,這個宣告預定要在下午三點鐘在維也納全城散發。

兩位大臣追著皇帝要他簽字,皇帝走到哪個房間,他們就跟到那個房間,而他總是沒好氣地揮手把他們攆走。「你們甚至連看都不讓我看一遍,我怎麼能簽字呢?」他們於是讓他看了擬好的宣告,他問皇后有什麼意見。皇后回答說:「君主絕對不能自動退位。他可以被廢黜,他的至高無上的權力可以被取消。那樣做行。但那是暴力行動。至於退位——絕對不行,絕對不行,絕對不行!我寧願在這裡跟你一起死。我們死了還有奧托嘛。即便我們全家都死了,哈普斯堡家族也還有別的人嘛!」

卡爾的一位謀士對他解釋說,這不是正式退位。他敦促皇帝在宣告上簽字,因為這個宣告為哈普斯堡王朝今後捲土重來保留了合法途徑。至於眼下,「現在到處都在發瘋,而瘋人院不是一位君主棲身的地方。」卡爾用鉛筆在宣告上簽字後,兩位大臣匆匆上了汽車,連忙趕到維也納市中心去了。維也納大街上依然擠滿了喜氣洋洋的人群,慶祝卡爾倒臺,軍官們互相扯下了各自帽子上寫有大寫字母「k」的帽徽,而代之以塗有各民族色彩的帽徽,這些色彩代表曾經組成奧匈帝國的各個民族。

在莫斯科,列寧也在陽臺上向群眾發表演說。工人和紅軍士兵們發出暴風雨般的歡呼。但與西方各國純粹的歡樂形成對比,列寧的表情激動而又深深的憂慮。慶祝活動一直持續到深夜。他們不是在慶祝戰爭結束,而是慶祝德國和奧地利暴發了革命,慶祝革命即將席捲全世界。新生的蘇維埃聯盟處於孤立的狀態終於結束了。但列寧內心的懷疑只對一位外國人菲利普斯.普賴斯透露過。「我擔心中歐的革命發展得太緩慢了,不能從世界的那個地區給我們提供任何援助。」列寧聰明過人,他不會不意識到,既然西方現在已經征服了德國,他們就要認真地收拾布林什維主義了。就在那一天,美國人和英國人在阿爾漢格爾附近同紅軍開始了流血戰鬥。

在東京,人也在慶況停戰,並且已經在計算他們估計能夠從參加對德皇的遠征中得到的好處:德國在太平洋的島嶼——加羅林群島、馬紹爾群島、馬里亞納群島。這一連串的島嶼在建起工事後,可以成為對付美國駐夏威夷艦隊今後任何威脅的強大防線。

在,獲悉德國已經最終戰敗的大本營做出決斷,要求中國派駐德國的外交官員和其他官方人員,利用德國政局動盪、人心不穩的時節,千方百計地引進人才,千方百計地蒐羅各種工業母機——這可是加速發展最重要的契機。

在前線,數百萬德國士兵感到他們被國內的那些人出賣了,那些罷工者、逃兵、猶太人、投機商和政客們。他們的陣線並沒有潰散,當市民們迫使將軍們投降的時候,他們是有秩序地撤退的。這無異於從背後捅了一刀。

在東部帕澤瓦爾克的醫院裡,抱有同樣信念的下士阿道夫.希特勒仍然雙目失明地躺在帆布床上。貢比涅森林中的投降使他感到十分痛心。他簡直無法再活下去了。就在這時,一種「神奇的幻景」突然把他從痛苦中解救出來。如同聖胡安一樣,他聽到有一個聲音在召喚他去拯救德國。頃刻之間,「一個奇蹟出現了」一一希特勒周圍的黑暗消失了。他又能重見天日了!他莊嚴地發誓,就象他幾天前已經表示過的那樣,他要「成為一位家,用自己的精力去實施他所接到的命令」。他將履行自己的誓言:進入政界,把德國從絕望的深淵拯救出來,恢復它應有的偉大形象……

4月7日的夜晚,是勝利者高興之時、失敗者沮喪之日。但無論如何,歷史上最野蠻的戰爭終於結束了——只有再過20年,人們才會在最野蠻三字後面加上「之一」。

秦時竹的言語飛快地變成了現實。停戰協定生效後,協約國立即騰出兵力加強對蘇維埃俄國的干涉。1919年4月以後,英法軍隊13萬人在南方的新羅西斯克、敖德薩和塞瓦斯托波爾登陸,先後佔領巴統、梯弗里斯、巴庫等城市,隨後兵分三路向莫斯科實施主要突擊,因遇蘇維埃游擊隊和起義部隊的激烈抵抗,只向內地100~150公里。英、美、日則增派援軍在摩爾曼斯克、阿爾漢格爾斯克,加強對白衛軍的援助。針對當時的形勢,紅軍貫徹列寧的戰略方針,決心在白衛軍同干涉軍會合之前,先殲滅白衛軍,再擊敗協約隊。

這次,最後一次決定性挑戰來自西線。波蘭在德國投降後復國,英、法、美都非常重視這個東歐「大國」對蘇維埃政權的遏制作用。由於協約國的支援,以及對蘇維埃政權的蔑視和過度的自信,波蘭政府制訂了宏大的擴張計劃,試圖將歷史上波蘭勢力範圍所及之處全部佔領。1919年,波蘭已經趁俄國內戰佔領了明斯克,控制了半個烏克蘭。半年不到的時間,波蘭已擁有74萬軍隊,一場戰事同樣迫在眉睫。波蘭在英、法的鼓動下提出了苛刻的和平條件,被拒絕後於立即大舉進攻……

波蘭戰局的演變牽動著大本營裡眾人的心,誰都意識到,布林什維克的崛起已經不可阻擋,關鍵是,能夠讓對方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條約已經隨著德國的戰敗而被俄國方面宣佈取消了,可見,布林什維克除了實力,是不會關注某些外交條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