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北方戰爭(37)

艾伯特說,「來不及了!球已經開始轉動了。已經有一家工廠的工人走上了街頭。」他答應盡力而為,但不出一小時,已有成千上萬赤手空拳的工人參加了隊伍,浩浩蕩蕩地向市中心行進。人們舉著標語牌,上寫:「兄弟們!不要開槍!」

柏林開始進入混亂狀態。

上午十點鐘,皇帝在一間面朝花園的房間裡接見了興登堡,房間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內冷嗖嗖的,只有壁爐裡生著火。皇帝靠在爐臺旁,由於寒冷和內心的不安,身子直打哆嗦。

他要興登堡先報告局勢,但興登堡的嗓子哽住了。他說不出話來。眼淚簌簌地往下流。他請求讓他辭職——軍隊的情況已經毫無指望了;國家掌握在革命者的手中了。德國國內已經有部分軍隊反水,跑到叛亂分子一邊去了。在柏林,內戰隨時都可能爆發。要叫軍隊去革命是不可能的。實際上,軍隊已經再也無法守住前線了,停戰協定必須締結,而不管條件如何,並且越快越好。

威廉二世陷入了沉思,看得出來,他在痛苦地抉擇。

快到中午了,還沒有訊息。現在首先必須作出抉擇,要末繼續等待,要末自己負責採取行動。但是親王很清楚,他沒有權力這樣做,於是他給沃爾夫通訊社送去了一則宣告:

皇帝兼國王已決心退位,帝國首相在有關皇帝退位、皇儲放棄帝國和普魯士的王位繼承權以及組成攝政執政田等問題作出決定之前,將繼續留任……

訊息傳出,社會黨人馬上派了一個代表團來見麥克斯親王,要求他把政府移交給他們,以維護和平與秩序。代表團團長艾伯特說:「在這個問題上,我們的黨和社會黨都堅決支援我們。甚至連士兵們也都站在我們一邊。這是個棘手的職務,不過我願意把它接過來。」

「那麼你願意在憲法的範圍內擔任政府首腦嗎?」親王問。

「我願意。」

「即使是君主制憲法,也願意幹嗎?」

「要是在昨天,我會回答:是的,絕對如此。可是今天,我必須先同我的朋友們商量一下。」

麥克斯親王說,「那好,現在我們必須解決攝政問題。」

「這已經太晚了,」艾伯特說,正在考慮如何籌劃下一步行動時,一群工人和士兵衝進來,要艾伯特對聚集在外面的民眾講講話。他們說,左翼斯巴達克派領袖卡爾.李卜克內西已經在皇宮的陽臺上發表演說,並計劃宣佈成立蘇維埃共和國。

為了搶在斯巴達克派的計劃之前,艾伯特立即出現在陽臺上。

「公民們!工人們!黨內同志們!君主制度已經垮臺。很多軍人已經站在我們一邊。霍亨佐倫王朝已經垮了。」接著他高呼:「偉大的德意志共和國萬歲!」人群中響起了暴風雨般的掌聲。就這樣,德意志共和國就以這樣一種完全是非正式的、幾乎是偶然的形式誕生了。

在收到確切的訊息之後,威廉二世最後屈服了,下午時分——就在艾伯特宣佈共和國成立之後,他的顧問們在興登堡的別墅裡開了一個會。雖然保皇派的將軍們聲稱他們可以使用軍事手段迫使柏林方面撤消已經宣佈的退位訊息,但興登堡堅持要求讓皇帝到某個中立國家去暫避一時。

「假如皇帝被叛軍裹脅到柏林,象俘虜那樣向革命政府投降,我可擔當不起。」有人提議到瑞士避難,但興登堡堅持認為荷蘭最合適,因為那裡也是君主政體,而且離這裡只有六十英里。

許最使德國人震驚的是,他們發現弗里德里希.艾伯特竟坐在首相府內。一天工夫,霍亨索倫王朝崩潰了,一位平民、前馬鞍匠接管了政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艾伯特本人坐在掌權的位子上也感到不安。他知道他的掌權對那些在帝國制度下飛黃騰達的人來說是一種侮辱。況且,他甚至也不能代表大街上那種激進的精神。那麼他到底代表誰呢?他驚慌失措到了如此地步,當黃昏時分麥克斯親王前來向他辭行時,他竟然請求他留在柏林當帝國的「攝政官」。麥克斯親王十分清醒地意識到,這種日子已經過去了。他說,「艾伯特先生,我把德意志帝國的命運託付給你了。」

「為了這個帝國,我失去了兩個兒子,」新首相傷心地說。

那天黃昏時分,皇帝猶豫了一陣之後決定去荷蘭,並把這個意思告訴了興登堡。火車第二天早晨五點鐘開動——皇帝走了——德國再也沒有了皇帝。

艾伯特桌上的電話鈴響了。這是同最高統帥部聯絡的直通電話,他知道他的命運將決定於電話裡說些什麼。他的手哆嗦著,拿起了話筒。

「我是格勒納,」電話裡傳來了一個軍人的聲音。他問,新政府願意設法使國家不陷入無政府狀態並恢復秩序嗎?艾伯特支支吾吾地回答說,是的。「那好,最高統帥部將維護軍隊的紀律,讓他們和平地返回國內。」他透露皇帝將到國外,由興登堡全權負責。

「對我們有什麼要求嗎?」艾伯特問。

「最高統帥部希望政府能同軍官們合作,共同來布林什維主義,維護軍隊的紀律。它還要求保障對軍隊的供給,防止交通運輸中斷。」艾伯特幾乎高興得流出了眼淚。幾分鐘前看來還是沒有希望的事現在成了現實——軍隊支援他。

皇帝退位的訊息使下士阿道夫.希特勒這樣熱情的愛國者大為震驚。此時,他正因雙目受毒氣薰染一度失明而正在波美拉尼亞一家醫院住院治療。一位衣冠楚楚的年長的牧師來告訴病人皇帝已經退位,國家現在已成了共和國。

在一書中,希特勒回憶道:當這位年老的牧師頌揚霍亨索倫王朝的好外時,我開始低聲抽泣起來,小屋內每個人的心頭都感到無比深重的壓抑,我相信沒有一個人能夠控制住眼淚。這樣的結局是無法忍受的。我再也坐不住了,一分鐘也不行。我的眼前再次一片漆黑;我跌跌撞撞地摸索著回到病房,往床上一躺,把滾燙的腦袋深深地埋在被單和枕頭下面。

「我一生中最猶豫不決的問題,即我是應當進入政界還是繼續當建築師的問題,這回算是解決了。那天夜裡我打定了主意,如果我的雙目能夠重見光明,我就進入政界。」

——這才是最要害的決定,如果說一戰改變了世界,那麼一戰更醞釀了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