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整肅西南(10)

當然,朱德在滇軍隊伍裡畢竟算是難得的異數,稱兄道弟的這些人都算是面上功夫,這會他躺倒了出去,多半也是笑聲。張孝準看著朱德出去,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走動的身影更勤了,他頻頻舉杯,四面拱手,連帶著唐繼堯等人的熱情也完全迸發出來了……

正在氣氛烘托到最熱烈的時候,只聽外面出來陣陣腳步聲,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荷槍實彈的衛兵已經將宴會廳團團包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在內的眾人。

「啊!」宴會廳亂成一團,誰都是一臉驚愕的神情,這倒是怎麼了?

「一個也不許動!誰動打死誰!」威嚴的聲音傳來,偌大的宴會廳也不過就是稍微安定了會,隨即又紛亂起來。文官們七手八腳地找地方躲去,還沒有喝醉的軍官則想辦法掏出配槍,準備採取武力反抗。

「突突突!」地一梭子,頭頂的吊燈呼啦掉落下來,砸在桌子上迸發出驚天的巨響。

「我說過了,誰要是亂動,誰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任可澄在瑟瑟發抖,但還是鼓起餘勇呵斥道:「你們想要造反不成?趕快給我退出去!」

「你說錯了,不是我們要造反!而是我們要執行命令。」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了過來,朱德足蹬高筒馬靴,手裡緊握著駁殼槍,對著驚慌失措的人群說道,「現在宣佈戒嚴,任何人敢於逃脫的,一律格殺勿論!」

「朱德!你!」唐繼堯怒從心頭起,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小心玩火自焚!」

「焚不焚,你找北京秦大總統說去,我只是按照命令列事。」朱德一點都不理會唐繼堯的恐嚇,反而對身邊人說,「先把他揪出來,卸了他的槍,好生看管。」

一看衛兵要捉拿唐繼堯,身邊的副官和貼身衛士急了,條件反射般地就要拔槍動手,還沒等唐繼堯喊出「不!」的聲音,旁邊衛兵的衝鋒槍已經開了火,「突突突」幾個人面目猙獰地倒在地上,血汩汩地流了一地。

宴會驚變,兔起鶻落,所有人都傻眼了,現在公然上演全武行,更是極大震懾。唐繼堯本來為了安全起見,千人衛隊經常隨從衛護,但這次宴會何等要緊,唐繼堯的衛隊便進不來,只能在旁邊等候,朱德略施小計,就把這些人團團困住,其他人也如法炮製。現在出現在會場的自然全是朱德精心挑選的行動人馬。

至於剛才喝醉了出去,分明就是一個障眼法——朱德如果一開場就出去或者壓根就沒來,肯定會引起各方的懷疑,他不但來了,而且還喝得醉醺醺的,自然就有了極大的矇蔽作用。

「朱德……」何長林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大喊,「老子手裡還有一旅人馬,你敢少我一根毫毛,就能把你碎屍萬段!」

「滇軍弟兄們,三旅的弟兄們。」羅光學換了物件,當場在宴會廳裡喊道,「你們別看錯了人,朱德是個叛徒,內奸,你們趕緊把他扣押起來,我保證,今天的事情與你們無關,而且在場的都可以連升三級!」

「對,只拿首惡朱德,其餘不問!」大廳裡七嘴八舌地亂叫起來,局面眼看就變得愈加混亂。

這個時候,張孝準走了出去,站在朱德身邊,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電報紙,輕蔑地對在場眾人道:‘奉大總統手令,我整肅雲南軍政兩界!各位還是識相點。「

「好你個張孝準。「何長林怒罵過來,」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誰能夠做主?笑話,就憑你那個空頭司令,你想指揮滇軍,想指揮我們一旅,做夢!我告訴你,少給我做白日夢!」

「是麼?」

「有種把我們全殺了,我看滇軍你壓不壓得住!」羅光學跳腳大喊,「弟兄們,拿下朱德、張孝準,我每人賞1000個大洋!」

門口忽然有了異動,眾人彷彿落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難道外圍發現這裡不對,趕過來接應了?有可能哩,朱德才多少人,只要擺平,局勢就能夠穩定下來。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衛兵都是恭恭敬敬地讓開一條通道。

「這是誰的地盤?嗯?你們說,這是誰的地盤?」一個熟悉的聲音率先傳入了眾人的耳朵,隨後,那個熟悉的身軀也出現在眾人面前——除了蔡鍔,誰還有這個資格說這個話!

可是,蔡鍔,他不是在北京麼?怎麼突然在雲南了?難道他會仙術,能白日飛昇!

「報告大帥,按原定計劃行事!」

「松坡,你終於出來露臉了。」

對朱德和張孝準兩人,蔡鍔只是笑笑,而面對眾人的面孔,已經冷若冰霜了。

「大帥,……「羅光學帶著哭腔喊道,」可把您給盼來了,您要再不來,雲南就翻天了……「

「翻天?」你們還有臉在我面前說翻天?「

蔡鍔怒吼著發洩,你們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聾、不啞,還沒有糊塗到那個份上——你們做了些什麼,你們自己心裡有數!

「大帥,您不要聽了卑鄙小人的一面之詞啊,他今天能勾結張孝準害我們,將來也能夠害您。「何長林知道,必須爭取蔡鍔,蔡鍔在滇軍中擁有崇高的威望,哪怕是朱德的手下,也得聽蔡鍔的。雖然不清楚蔡鍔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昆明,但畢竟,這是唯一的翻盤機會了。

「一面之詞?那些煙土,走私的軍火,貪汙的軍費,也是一面之詞捏造的?「蔡鍔道,」我告訴你們,張長官入滇時,我就跟著一起來了,你們的情況,暗地裡的那些勾當,我都已經檢視得一清二楚了,何長林,你說,你走私了多少噸物資,拿了多少保護費?「

「我……我……「

「大帥。「一直在旁邊坐縮頭烏龜的任可澄站出來道,」即便他們有什麼錯誤,也應該平心靜氣地坐下來談,都是你的老部下,老兄弟,你怎麼就捨得下的來手?你不要自廢武功啊……「

「夠了!一窩子的混蛋,……」蔡鍔走前一步,「我最大的錯誤,就是前兩年沒有及時糾正你們,總想著你們會有幡然醒悟的一天,想著你們會按照我的要求去辦,我錯了,我前腳剛剛離開雲南,後腳就發生這樣的事情。‘

「松坡,你要清理門戶,不要把我抓起來呀!「唐繼堯大叫道,」雲南的事情,我一樣也沒有參與。「

「你?「張孝準呵斥道,」你沒有參與?你擴充的那幾個團,那些裝備武器時從哪裡來的?和你無關,和誰有關?「

「姓張的,你給我放明白點,老子也不是好惹的。「唐繼堯眼看軟的不行,乾脆直接威脅到,」老子的貴州要是大亂,你有9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不就是你那些蝦兵蟹將麼?放心,會有人料理他們的。「張孝準說道自己所部、湖南程潛部、藍天蔚部三路大軍已經向貴州逶迤進軍,現在失去了主心骨的貴州各部,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這些人,松坡你看?「

蔡鍔揮揮手,「帶走吧,該怎麼辦就怎麼來,沒了他們,我還是我,雲南還是雲南。」

眾人一個個被帶離了宴會廳,雖然盯著蔡鍔等人的眼神不無惡毒,但大勢如此,已經不能挽回了。

蔡鍔當時確實去了北京,但在秦時竹開誠佈公之後,早就領受了任務。原本不必他親勞,但他還是堅持回了雲南,想親眼看看情況如何,所以混跡在張孝準的衛隊中抵達了雲南。一路所見所聞,加上到昆明後看到的各種情況,終於讓抱有最後一絲幻想的蔡鍔下定決定,整肅雲南,實現正常。

雲南是中國人民的雲南,是雲南人的雲南,不是一家一姓更不是某人的雲南。

行動結束了,蔡鍔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癱倒在椅子上。

「松坡,這不怪你。」張孝準把他扶起來,「你還是比我強,只是,中央的這套體制比你強!」

蔡鍔點點頭。

「雲南的軍民分治,還是勢在必行,但各部隊……」

「我堅決擁護中央,服從指揮。」蔡鍔道,「老同學,你可要好好幫助我們,我們可是走了彎路。」

「好!」

「好!」

三人的大手緊緊握在一起——讓我們建設一個新的、更美麗的雲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