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朱德壓抑住自己的興奮,問道,「有什麼意見?」
「這是他的條子。」
朱德接過來一看,上面只有6個字,「你辦事,我放心」,筆畫蒼勁有力,氣魄亦是宏偉。
「好!」朱德把紙條揉成一團,想了想,又慎重地點著了火。
望著化為一團灰燼的紙團,常林問道:「您打算如何著手?張長官的意思很明確,他的目標太大,兵力也不足,擔任誘餌沒有問題,讓他主動……」
「嗯,這個自然,再說,我也不能讓張總座冒險。」朱德笑了,也不急著說出行動計劃,只是問道,「最近各方面有什麼動向?」
在常林點破自己的身份之後,國安在雲南的眼線就開始高速運轉,各個渠道的情報源源不斷而來,朱德在這個時候,才知道當初在北疆被查到絕不是偶然,即便在雲南這樣中央勢力最為遙遠的地方,國安的情報系統依然完整而強大。
唐繼堯會見了什麼人,談到多晚,各主要官員的動向如何,乃至於何長林等人的衛隊最近有什麼變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至於那些暗地裡見不得光的事情,比如偷運戰略物資出口,走私、販賣毒品等等,更是詳盡全面。尤為值得注意的是,便是有人在朱德旅中的滲透和分化,國安也是瞭如指掌。
朱德感嘆道:「有這樣詳盡的情報,還未動手,一半的勝算已經有了。」
「旅座,這不算大事,北方比我們厲害多了。」
「嗯?」
「比如,物件昨天晚上吃了什麼菜,看了什麼書,乃至於最近有沒有拉肚子,只要需要,我們都能想辦法查明情況。」
朱德點頭——連躲在租界裡奕劻的家底都能抄個底朝天,這點事情,確實難不倒國安。
「最近這幾天,情況比較詭異。唐繼堯到昆明後,與各方面會見比較多,基本上在昆明的頭面人物都和他見過一次,具體談什麼,因為人手問題,沒有查清楚,但隱約提到這麼幾點……第一,唐繼堯已經確信大帥將會留京不歸,因此很想取而代之;第二,就雲南而言,他是志在必得的,與任可澄等人會面好幾次,傳聞說以支援雲南軍民分治、財政獨立為條件,要求任可澄支援他主政雲南;第三,他和何長林、羅光學也會過面,好像是說,雲南2師1旅的編制,他意思讓何、羅兩人,但前提是支援他擔任雲南護軍使……」
「想法不少啊……」朱德笑了,「當初大帥讓他回雲南議事,藉口這藉口那,就是不回來,現在大帥走了,一回來就上躥下跳,什麼東西……」
「對何長林和羅光學兩人,旅座要格外注意,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一、二旅不僅弄到了一批軍火,而且還私下招募了兵員,資金來源就是他們最近一直以來的鴉片販賣。」
「兩個敗類!」朱德憤怒不已,光是這幾條,就已經夠得上殺頭的罪名了。
常林的情報,促使朱德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採取斷然手段剷除這些敗類。這些事情,已經不是簡單的對立和人事傾軋,已經是赤裸裸的藐視國法和軍紀了,他深深地感到恥辱。滇軍這個光榮的團體,在某些居心不良之人的帶領下,已經有些走火入魔,他的使命,就是要將整個問題都徹底解決,割掉滇軍肌體上的毒瘤。
蔡鍔說的對,滇軍已經逐漸喪失了革命的銳氣,不加以徹底的改造是不行了,這種改造,首先要在思想上進行改造——這些害群之馬不去,這種改造就一天不能夠成功。自己肩負著鞏固雲南穩定的任務,那麼就絕不容許小人猖狂……
「按照中央的意思,雲南軍政要加以徹底的整肅,對於這些人絕不姑息。國安掌握了大量的證據,但最終如何動手,決心取決於我們。原本,中央對大帥抱有很高的期望,但是,旅座您也知道,大帥是那種撇不開情面的人,特別是老兄弟,更下不了手——否則,唐繼堯在貴州如此跋扈,他早就該制裁了。所幸,大帥並不是護短的人,也不是看不見問題所在,他只是下不了手,他之所以離開昆明赴京述職,就是希望您能夠完成它的期望。臨走之時,他反覆叮囑說要以雲南大局為重,以保持雲南穩定局面和雲南人民的福祉為重,就是知道會有一場風暴……」
朱德微笑著聽下去,國安就是國安,連蔡鍔對自己的交代和叮囑也是清楚得很。這個決心,如果以前還有猶豫,還有忌憚,那麼到今天,就不能不痛下決心了。否則,如何對得起蔡鍔的知遇之恩,如何對得起中央的殷切期望,如何對得起雲南人民?
「我意已決!這個事情,我會負責到底,所有的責任,我都會承擔!」朱德捏緊了拳頭,「方案我已經基本佈置好了,還在推敲細節,初定9月1日軍政大會之時行動,請轉告張副長官,我需要和他會面一次,當面確定。」
「這個沒有問題,我儘快安排。」
在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與張孝準會面之後,朱德如果再不去拜見,反而顯得其中有詐。整肅雲南,乃至於進而整肅西南,這麼大的問題,朱德相信中央是有全盤考慮的,自己與張孝準的溝通,既是確定具體細節所需,又是在戰略高度執行中央意見的必需。
張孝準下榻地在原先由驛站改建過來的昆明賓館,唐繼堯是不會去住賓館的,他在昆明有自己的公館,不僅條件比賓館舒適幾倍,安保工作也可以放心。張孝準沒有那麼多計較,也不會搞唐繼堯一般的排場,唯一具有特別意義的是,隨行而來的通訊組架起了高聳的天線,功率強大的無線電臺直接與京城西山大本營保持著直接聯絡。
朱德來了,標準的軍禮之後,是與張孝準緊緊的雙手相握!對張孝準,朱德並不陌生,不但自己在北疆當時就和其有過一面之緣,便是在蔡鍔身邊,亦經常聽蔡鍔提起張孝準之能,說起昔年在士官學校的軼聞,當真是眉飛色舞。士官三傑之中,以蔣百里天分最高,張孝準最為刻苦,蔡鍔最有激情。而三人在士官學校所學的專業,亦恰好對應了這種風格,蔣百里是步兵科,張孝準是工兵科,蔡鍔是騎兵科。到底是性格決定科目還是因為科目鑄就性格,到了後來已經很難辨別清楚。
張孝準對朱德同樣不陌生,朱德是蔡鍔的心腹和最為得意的門生,雖然天分比不上蔡鍔,但卻謙虛好學、勤奮上進,他彷彿在其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很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