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大笑著,連眼淚都快要笑出來了,參謀總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首相為何發笑?難道我說的不對麼?海軍艦炮的射程超過40裡,從沿海一線提供火力覆蓋後,足以在關東州附近形成一道20裡寬的火力網,支那的海軍不值得一提,陸軍則沒有火炮打得這麼遠。哦,有一門,但也只有一門而已……」
山本死死盯住參謀總長:「然後,讓關東州成為一片廢墟?」
「成為廢墟也比中國人佔了去好!」參謀總長彷彿落水的人撈到一根稻草,「只要海軍答應,下官就敢領命,10天就10天,我保證10天后關東州還在我們手上。」
齋藤實傻眼了,這種戰術雖然理論上可行,但卻是聞所未聞——只有在攻克島嶼形狀的堅固據點時動用戰列艦編隊炮擊才有先例,這樣用艦炮提供火力支援網,根本不在他的設想裡。首相不會氣糊塗了,連這樣的建議都會接受吧?
「很好,很好,你總算提了一條有針對性的建議。」山本轉過頭詢問齋藤實,「陸軍的建議如何?」
齋藤實很想直接拒絕,但看著山本眼神中陰晴不定的神色,忽然醒悟過來,這哪裡是陸軍提出的針對性建議,分明就是故意提出不可能的要求,來應付首相的質詢,這樣既可以推卸陸軍作戰不利的責任,又能把屎盆子扣在海軍頭上——瞧,不是我們陸軍不賣命,而是海軍不願意給我們援助,只要海軍提供火力支援,陸軍就有可能反敗為勝,之所以不能反敗為勝,責任完全在海軍,根子就出在內閣!
齋藤實換了一副表情:「海軍可以提供援助,但有三個條件,如果答應,便可以為陸軍提供防護。」
「請講。」
「第一,海軍各戰列艦均需進行高強度補給,沒有5天出不了海,出海後要維持如此高強度的轟擊力度,必須有定期輪換的制度,每隔2天就要返回港口補給一次;第二,支那軍的飛機非常厲害,特別是投射的魚雷,只要一枚就足以重創軍艦甚至擊沉,海軍不怕犧牲,唯一一個要求:如果軍艦出現損傷而需要維護或者新建的,從當年陸軍軍費中劃撥;第三,艦炮提供支援時,因為目標距離較遠,不可能提供精確引導,除非陸軍給予精確指定,否則,任何誤傷友軍的事情概不負責……」
三個反條件駁得參謀總長目瞪口呆——這哪裡是海軍提出的反要求,分明是海軍與陸軍做得買賣,不要說這樣的要求自己不能答應,就算能答應,也不會得到執行——5天后海軍編隊才能出動,天知道關東州還能不能撐過5天。」
「如果雙方同意的話,簽字畫押,各不反悔。」
「這樣苛刻的條件,恕下官不能答應。」參謀總長深深地一鞠躬,對著山本道,「閣下,您是首相,您負責決定章程就好,我本人堅決服從。陸軍如何反應,是政治家和各位元老重臣的事,不是我區區一箇中將就能應付的。況且,我本人對這場戰事並不看好,我所為之付出努力的,主要是考慮陸軍的名聲和榮譽——數十年堆積起來的名聲如果一旦被損壞,則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不能彌補。」
「我的出發點同樣是為了帝國,為了日本。我也是軍人,我豈不知道榮譽是軍人的生命?但我現在首先是首相,必須從全域性的高度來考慮問題,不能單純用軍人的思維來意氣用事。」山本的口吻看似很隨意,實際上有很強的針對性,「英國方面出面進行了調停,提供了先決條件,你們不想知道麼?」
「請首相大人賜教!」
「保證帝國在南滿和關東州的特殊利益,在其他方面向支那讓步一點,同時,英國將提供財政援助……」
「難道說,英國方面保證關東州仍然不會……」
「英國方面提出了這樣的要求,期待著我們的回應,如果一言不發直接就拒絕,那麼,得意的只能是支那。難道,還需要我怎麼教你緩兵之計麼?」
「妙!妙!首相大人的計策真是深不可測,只要爭取到時間,帝國的增援兵力在朝鮮登陸後,可以儘快向中朝邊境推進,到那個時候,可以與關東州守軍一起對支那軍形成前後夾擊的反包圍!」
事到如今還在做著這樣的美夢,山本在心裡咒罵,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如此,和談的意見?」
「下官贊成,贊成。」參謀總長忙不迭地表態,「陸軍內部,我會做出相應解釋,這是權宜之計而已。」
「還有一件事,需要陸軍配合。」
「請首相吩咐。」
「滿洲攻略失敗,崗市陸相殉國的訊息不可能隱瞞太久了,必須通過恰當的渠道展現出來,因為目前的層層動員和經濟統制已經在國民心中引起了疑慮,為了不讓這種疑慮擾亂正常的社會秩序,我決定以恰當的方式進行披露。」
「這個……」這不是公然要打陸軍的臉麼,參謀總長臉皮再厚,也經不起這種折磨,更何況,自己也是當事人,對失敗負有責任,那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指責了。
「不會牽涉到其他人的。」山本嘆了口氣,「這是政治家會思考好的問題,不勞煩軍人費心了。」
「謝首相大人的成全,那麼我就去準備了。」參謀總長收起感激涕零的面孔,夾著卷宗告辭走了。
「大概又向山縣這個老混蛋去報告去了!」齋藤實眼看參謀總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後,返回身來狠狠錘了桌子,怒罵道,「就是這些人釀成了目前的結局,居然還有臉恬不知恥地說什麼軍人榮譽,我看給他找柄刀自殺還差不多。」
「一個走狗而已,有什麼好計較的。」軍令部總長還在回味山本方才的言語,問道,「不過,下官還是好奇,首相大人所謂的解決,真能夠以如此有利於我方的形勢解決?不會是英國人的欺騙。」
「這就是政治……」山本淡淡地說了一句,「許多事情的理解超過了我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