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遼陽戰血(15)

到了第四天,殊死搏殺了三天的中日兩軍如同有了約定一般,放鬆了戰鬥,原本最為熾烈的南線戰場突然陷入了可怕的沉寂,除了冷槍冷炮飛過還在揭示這是一場戰爭外,幾乎讓人懷疑是不是雙方已經達成了停火協定。

朝鮮軍和關東軍一改進攻初期咄咄逼人的態勢,往後退卻了20公里,避開了雷公令人心悸的打擊而國防軍也並無趁勢追擊的意思,抓緊時間調整部署,完善和鞏固防線。

岡市陸相對兩個師團的擅自撤退惱怒異常,接連發來電報斥責,可大谷和仁田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直接把傷亡情況往大本營一送就了事。幾個聯隊長本來還心有疑慮,認為這麼做是不是有抗令的嫌疑,但質疑才說了一句,便換來仁田師團長的怒吼:「難道非要我們用刺刀和步槍對對抗敵人的鋼筋混凝土麼?」

大谷的擔心則更加引人深思:「戰事不能再用這樣的方式打下去了,沒有有利的兵力支援,沒有強大的火力支援,遼陽會戰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進行下去的……」

看了南線和東線累加起來超過1萬兵力的損傷,大本營的岡市陷入了徹底的歇斯底里。

「這不可能,這一定是前線的軍官貪生怕死,支那人哪裡有這麼強的實力?」

在他整整咆哮半個小時之後,看不過去的參謀總長冷笑道:「是啊,貪生怕死,多麼容易找到的藉口,大谷是貪生怕死的師團長,仁田也是,2師團是,5師團是,6師團是,1師團是,……我倒想問閣下,到底還有哪個師團長和哪個師團不是貪生怕死之徒?」

「203高地比遼陽險阻得多,乃木軍神不是照樣拿了下來?」

「軍神只有一個!況且,」參謀長指點著地圖,「會戰遼陽,兩路鉗形攻勢,根本就是一個錯誤!」

「你!」岡市臉色鐵青,但也不敢對參謀總長過於發作,畢竟,在軍令方面,參謀本部比陸軍省有更大的發言權,在陸軍這個團體裡,地位固然是陸相來得高,但沒有參謀總長的配合,陸相根本指揮不動軍隊,這次岡市以自己的仕途和聲譽作賭,通過大本營強行下令,已經到了臨界點,要不是因為神尾師團上參謀部負有責任而一直隱忍不發,這會兒老早該頂牛了

「不知參謀長大人有何高見?」

「高見說不上。我只說三條:第一條,18師團餘部和3師團主力逗留在山東,非但沒有牽制住支那軍足夠的兵力,反而分散了自身的力量——大谷和仁田反覆來電報要求炮兵增援,而山東前線又空餘大量的重型火炮和攻城炮兵,這是糊塗;第二條,從目前的態勢來看,支那軍沒有像戰前估計得那樣,將軍隊主力部署在遼陽城,反而是在東、南兩道防線放置了重兵,如果硬要堅持兩路平均用力夾擊,只能是被支那人各個擊破——知道嗎,什麼叫做集中兵力!」

面對咄咄逼人的參謀總長,一直鐵青著臉的岡市忽然笑了起來:「很好,很好,那第三條呢?」

「第三條……」參謀總長抬起頭,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我根本不相信2個月能夠完成作戰任務!」

這才是對岡市最為致命的打擊,他頹然地坐下,忽地又站立起來,自言自語地說道:「2個月只是約數,並不是說非得限定在這2個月,戰場形勢是瞬息萬變的……」

「現在說瞬息萬變你不覺得晚了麼?」參謀總長沒有理會已經顯得手足無措的岡市,「首相那裡,大本營,乃至內宮,都等著2個月時的捷報,現在的這種戰局,能夠拿出來說服他們麼?不要以為佔領了遼南的很多地方,那都是虛幻的,拿不下遼陽城,甚至於不能漂亮地拿下遼陽城,對陸軍而言就是失敗!」

「不,我絕不容許這種失敗!」

「那麼,就只有按照我的建議了,改變作戰策略。」參謀總長的教鞭在地圖上劃過,一條條命令脫口而出:

「除留下必要監視兵力外,東線師團向南線靠攏,合兵一處;在山東前線的第三師團和18師團,登船在旅大登陸,準備加強南線進攻兵力;關東軍和朝鮮軍就地修正3天,除保持對敵監視外,迅速完成重整。」

「就這麼辦吧。」有氣無力的岡市揮了揮手,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