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是等不到這一天了……」倪大富地手忽然不知道從哪裡來了力氣,死死拉住韓營長的手,「營長,答應兄弟一件事……我那媳婦……媳婦……過了年就要過門的……我……我見不著她了,我……我的包裹裡還有一對鐲子,是託人在遼陽打的……等打完了這仗,……你……你拿給她。就說,我……我……對不起她……」
「我地好兄弟!」韓營長號啕大哭。
交代完了最後一件事,倪大富手一鬆,腦袋耷拉下來,含笑而逝了……
「小鬼子,我操你姥姥……」悲憤異常的韓營長奪過身邊勤務兵的步槍,用刺刀對準旁邊鬼子兵地屍體,一口氣戳了十七八個窟窿。一邊刺,一邊喊……
到了最後,刺刀卡在鬼子的肋骨裡,怎麼也拔不出來,他渾身一軟,癱倒在地上,放聲大哭……
「轟!」或許是發現了這邊的動靜,清晨開始好不容易偃旗息鼓的日軍炮兵又開始發射了。炮彈沒有準頭,卻在陣地四處炸響。
經過一天一夜的激戰,特別是凌晨2個小時地惡戰,即便一直被武士道精神所薰陶的日軍也感到有些支撐不住,動用了4個聯隊。用上了大口徑的攻城臼炮和炮火壓制,付出了近1500人地傷亡,居然還無法將對面地支那軍陣地拿下來,不僅肥前、渡邊和下田等人難以接受。便是一貫以兇悍聞名的大谷師團長也感到恐懼。
這究竟是怎樣地隊伍?大谷師團長參加過20年前的日清戰爭,也經歷過10年前地日俄戰爭,20年前他不過是個剛剛從軍校畢業不足4年的年輕軍官,印象中除了個別地方,清軍見了日軍只有望風披靡的份,不要說3個聯隊,便是一個大隊可能就足夠從旅大打到遼陽了,10年前的俄軍雖然氣勢逼人。但已是大隊長的大谷記得清清楚楚,在他身先士卒發起決死進攻時,號稱勇猛異常地俄軍陣地同樣也崩潰了。
難道,過了10年,還要我師團長像乃木軍神一樣,親自帶隊上陣?
立花聯隊長的臉色是鐵青的,他不明白,傾瀉了這麼多的炮彈。幾乎耗盡了炮兵地力氣。這段難啃的骨頭居然還這麼強硬,依然橫亙在面前。彷彿在嘲笑自己的無能。
「長官。」他再也忍不住了,「今天白天,請允許我再試一次,一定要把支那人的工事全部米分碎。」
「你有什麼辦法?」大谷瞪著眼睛,望著眼前的立花,不知道是徵詢意見還是在反問。
「本部的觀瞄氣球即將升起,等會卑職將根據偵察情況和地形劃定炮擊區域,來一個分割槽炮火準備,我就不信,支那人的工事能擋住輪番炮轟。」
「昨天為什麼不執行?」
立花本來想說:昨天不是商議好拂曉時分發起進攻麼?而且還要炮兵進行炮火準備,可偏偏下田別出心裁要發動奇襲,還說不要炮火,這事情便成了這樣。可一看到臉色更加陰沉的下田和肥前等人,他地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只說,「昨天天氣不太理想,而且光線不足,現在這些條件已經都具備了,請相信下官一次……」
「很好!」師團長轉過身來,叫了肥前、渡邊和下田上前,「等會炮火準備完畢後,你們三人,率領各部的人馬從左中右再次發動進攻,務必成功。」
「哈依!」三人本來想說什麼,可看看對方,誰也不願意第一個開口說本部不行了。
「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大谷挺直了胸膛,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來,「如果再不行,下午我自己帶領部隊衝擊,讓其他聯隊頂上來!」
這可是比直接責罵更大的激將了,如果衝擊一處陣地還要堂堂的中將師團長大人親自上陣搏殺,還要這些聯隊長、大隊長幹什麼用?
三人本來對大谷的安排很有腹謗的衝動,但現在這麼一來,誰也承受不起這個,立即都挺直了身體,喊道:「請閣下放心,我們一定把陣地奪下來!」
「很好,各部先去清點人數,安排陣形,等候火炮準備。」
大谷的話音剛落,眼尖地立花已經瞥見了正在冉冉升空地觀測氣球,興奮道:「諸位請看,氣球已經升起來了,支那軍的陣地必將在我軍地炮火下變成一片廢墟……」
可是……他未免高興地太早了點。
正在觀瞄氣球源源不斷將國防軍陣地情況傳送過來,各主要參謀緊張作業,劃定炮擊區域和強度的時候,天空的遠處出現了不祥的嗡嗡聲。
「什麼聲音?」大谷師團長一直在關注對面的動靜,短暫的寧靜在他看來是大戰前最後的序幕,可這種聲音,讓他不由得感到恐慌。
「閣下,飛機……是支那人的飛機。」帶著恐慌的參謀,跌跌撞撞地衝過來,報告了這個不幸的訊息。
確切的情報很快從氣球上傳下來,遠處來了一大群飛機,從數量上看,足有20幾架,這顯然不會是日軍自己的飛機,因為,陸軍根本就沒有為進攻遼陽配備飛機,而飛機飛來的方向,也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正西方,那裡,正是支那軍的航空基地。
射擊準備!氣急敗壞的師團長連連下令,「對空警戒!」所有人隱蔽!
立花也在手忙腳亂地指揮士兵將氣球降下來,同時,炮兵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炮衣和樹枝往火炮上面放,企圖遮蔽起來。
可是,無論怎麼努力,已經來不及了,日軍正好是要發動炮擊的前夕,任何可能干擾射擊的雜物都被清理乾淨了,哪裡來那麼多隱蔽物呢?更何況實在一片冰天雪地的地方,所有的目標和大炮都是異常顯著,想要藏好,那是晚了。
「快!快!」立花幾乎要絕望了,在這樣的當口,支那人的飛機怎麼來了?
事情要追溯原委其實是很容易的,但同時也是很不容易的,說容易,是因為日軍根本就沒有配備對空武器,面對空中來襲的飛機,只有束手挨炸的份而沒有還手的辦法。說不容易,其實是指這樣的情況本來可以避免,因為在海軍航空兵發動對日軍封鎖艦隊的空襲後,鑑於河內艦被重創的教訓,海軍極其重視防空,將日本國內短時間內所能生產的全部的氣球炮都安裝在軍艦上面,自然而然便擠佔了陸軍的份額。雖然有少數的陸軍軍官對此表示了不滿,可陸軍正要仰仗海軍大力支援,哪裡會為這等小事撕破臉皮。何況,陸軍的馬鹿是向來不注重先進兵器的,氣球炮究竟有沒有效果,他們總是持懷疑態度,片面強調對付飛機最好的辦法就是飛機。可是老天,日軍的飛機本來就沒幾架,還讓支那軍打得鎩羽而歸,如何談得上剋制?
因此,這種不容易的追溯便造就了目前這樣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