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告急!瀋陽告急!遼陽告急!
零點過後,關東州的日本第五師團司令部收到了各地紛至沓來的彙報。滿頭大汗、神情肅穆的參謀們將一封封告急電串聯起來,得出的結論再明顯不過,中國軍隊在南滿鐵路沿線幾乎發起了全線攻擊,北起長春,南至遼陽的南滿鐵路沿線已不復再為日軍所掌控。
聞訊趕來,眼裡佈滿血絲的第5師團師團長大谷喜久藏中將咬牙切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八嘎亞魯,支那人欺人太甚!」
「師團長閣下,我們是否立即向大本營彙報?」
「彙報!當然要彙報!」中將面目猙獰地吼叫道,「要讓支那人知道大日本帝國皇軍的厲害,要讓他們明白與第5師團作對地下場是極其可悲地。」
「我命令……」暴跳如雷的師團長大人口述完一長串命令後,咆哮道,「部隊緊急集合,立即向北進攻。」
「可是……我們還沒有收到大本營地明確命令。」一名戴著眼鏡的參謀軍官為難地表示了不同意見。
噼噼啪啪,師團長大人肥厚的手掌在眼鏡臉上來回扇動:「蠢材,支那人已經打過來了,如果這樣還要等待軍部的命令,我們何以自容?」
「哈伊!」留下鮮明手掌印的臉色擠出了這個單詞。
令人心悸的緊急集合哨子在第五師團營地吹響,睡意朦朧地日軍官兵手忙腳亂地起身。很多人還在抱怨:「哪個混蛋出的主意,今天夜裡這麼晚了還要搞緊急集合?」
他們錯了,這哪裡是緊急集合的哨音,分明是催促他們去送死的哨聲……
10月,高緯度的北國大地已進入了秋冬交界時令,來自西伯利亞的西北風相當強烈了,在這股風向的推動下,飛天群向東南方向的飛行比原本估計地要快。當天空還是矇矇亮。能見度很低的時候,空擊群已基本到達了位置。
原本日軍運輸艦隊在朝鮮西海岸出現的時候,主戰區指揮部裡曾經有過不小的爭論,認為日軍很有可能在渤海灣進行登陸作戰,從後背向東北襲來,蔣方震甚至認為有可能形成三路向心攻擊沈陽的態勢。但得知日軍第6師團將在仁川登陸後。這種疑慮被打消了,指揮部裡顯然鬆了口氣。
事實上,選擇在仁川登陸而不是在渤海灣進行登陸作戰也是日本軍方經過強烈辯論後採取的策略。通過關東州和中朝邊境作為出發地進行攻勢作戰是日軍陸海軍形成的一致觀念,認為這是「勢在必然」,但就是否在中國渤海灣進行登陸作戰。陸海軍之間則進行了激烈的辯論,甚至圍繞著這個話題在海陸軍兩方面形成了持截然對立觀點地所謂「穩妥派」與「激進派」。
穩妥派認為,由於神尾師團在山東沿岸遭受了驚人的損失,證明了在非理想地帶進行登陸作戰的危險性。從軍事部署上來看,中國方面牢牢扼守著關內外鐵路,並有足夠的兵力進行機動作戰,因此突然性只在登陸開始後的短期內有效,一旦中國軍隊反應過來,很快就可能調集優勢兵力進行反撲,這是承受不起地壓力——穩妥派舉出了神尾師團的例子,指神尾師團無論在戰鬥力和戰鬥精神方面均勝於當面中國軍隊但仍遭到挫敗的原因有兩個。
其一是中國方面地兵力優勢。其二是中國方面的火力優勢。兵力優勢是日本陸軍不可能奢望得到的,如果在渤海灣進行登陸,日軍第6師團必須面對中國方面的步兵第1師、中央衛戍師和中央教導師,特高課的情報很到位,這是中國方面最為精銳的部隊,尤其是兩個中央師所擁有的實力更是遠遠超過了一般陸軍師的水平。中國方面地火力優勢則具有偶然效應——穩妥派認為,在沒有任何港口設施的海灘直接進行搶灘登陸固然具有隱蔽性,但對於裝備的輸送卻是一個災難。他們認為。神尾師團之所以遭到重大挫敗,乃是因為火力始終居於下風的緣故。這種後果的形成不是因為神尾師團原本編制內的不足。恰恰是因為該師團選擇了海灘進行搶灘,無法利用港口設施進行重型裝備裝卸,炮兵火力尤其是重炮火力方面先天不足。
穩妥派經過分析,認為在渤海灣的港口城市進行登陸也不現實,第一,對適宜登陸的港口,中國方面均在港口外佈置了大量地雷區,阻隔了運輸艦隊地登陸,如果要通過掃雷清理出一條通路,需要較長的時間,這是追求速戰速決地最大弊病;第二,中國方面在這些港口城市還進行了武備強化,構築了大量的海防工事,特別是作為中國一貫以來重視京畿門戶政策的繼續,這些工事的防禦力都比較強。即便用戰列艦編隊進行對岸攻擊,也需要不少的時間,穩妥派經過估計,認為這段時間中國人足夠調兵遣將來發動反登陸作戰……穩妥派認為在渤海灣登陸在戰略上是一步好棋,但在戰術上實現的可能性太小,現在已不是20年前日軍圍攻劉公島的時候了,持有這種觀點的多半為日本陸海軍方面的中高階將領。
與穩妥派不同,激進派極力主張進行渤海灣沿海的登陸作戰,他們的理由似乎也很充足。第一,渤海灣是中國防禦的重心,如果能在這個重心實現突破,將有效威脅北京,有利於中國方面迅速承認其敗局從而保證速戰速決的實現,至於登陸中存在的困難,激進派贊同穩妥派的大部分觀點,但並不認為這不可克服——關鍵在於戰鬥精神,例如「七生報國」這種精神武器;第二,鑑於神尾師團的教訓,激進派認為非常有必要重新樹立日本陸軍的優勢地位,非常有必要在皇軍上下顯示戰功赫赫的歷史,以實際行動來洗刷神尾師團的恥辱,以此來證明神尾師團的失敗只是偶然的,不是皇軍的失敗而是神尾光臣這頭蠢豬的失敗;第三則是激進派立論的基礎,他們描繪了第6師團登陸後的美好前景,包括,可以有效切斷「支那方面滿洲與華北方向的軍事聯絡」,可以形成對「北京的戰略威懾,逼迫支那方面接受我方條件」,在戰術上可以從「背後包圍支那軍隊在遼陽、瀋陽間的重兵集團」實現軍事部署上的勝利。持有這種觀點的多半為下級尤其陸軍下級軍官。
當然,與任何軍隊一樣,雖然激進派的人數要遠遠多於穩妥派,但掌握話語權的穩妥派卻牢牢地把握了決策主動權。海軍認為:「在目前艦隊兵力高度緊張的前提下,帝國需要在東中國海、中太平洋等各相關海域執行任務,已是海軍的極限。強行要在渤海灣登陸只能是一個局面,那就是海軍被不堪重負的負擔壓倒……」開玩笑,上萬人要吃要喝,裝備物資都需要海軍調配,哪裡來那麼多運兵船,更何況,支那的海軍實力雖弱,終究還有一定的實力。倘若登陸部隊的運輸艦隊沒有戰列艦編隊的火力掩護,該有多少葬身魚腹?現在形勢高度緊張,在海軍方面的堅持下,激進派的主張受到了呵斥,於是第6師團的登陸點確定為在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