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市君,今天你既然把話說到這裡,我也將幾句明白話告訴你,如果你能夠答應,那我可以出面說服內閣尤其是藏相贊同陸軍的下一步行動,如果你不答應,那麼這次的行動我決不批准。」
「請講!」
「第一,戰事動員限於目前四個師團,不得再要求增加後備師團的動員和補充,以免造成更大地財政壓力;第二,戰事嚴格限制在滿洲境內,必須在2個月內完成,2個月到期後,不論成敗,陸軍都必須停止軍事行動……」眼看岡市之助要出面反駁。山本擺手道:「自然,戰爭如果進展順利,我相信國會和藏相都會同意繼續進行地。」
「哈依!」岡市之助以點頭表示同意。
「第三,這次的追加撥款列為陸軍臨時軍費,所需數目從原本已經國會同意地常設師團追加費中扣除,期限限定為3年,如果費用超過了3年追加費的總和,則從陸軍今後3年地常規軍費中予以相應扣除。當然。如果戰爭有賠款收益,將在扣除相關軍費支出後向陸軍返還一定比例。」
「第四,」山本頓了頓後才往下說,「萬一失敗……也需要有人承擔責任,崗市君,那時你恐怕要下臺謝罪。」
「這4個條件我可以答應。」岡市之助躊躇滿志地說道,「如果我們動員4個師團還打不贏支那,那戰爭也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至於我個人,如果出現這種局面,恐怕唯有一死以謝國民。」
「岡市君……」
「那麼……支那方面提出什麼樣的和談條件了呢?」
山本將有關條件複述了一遍,岡市之助略微沉思後說道:「單純從條件上看來,似乎並不苛刻。反而對我有利……但在實際上,卻是對國民信心的重大打擊。政府一直宣言帝國國力強大,如旭日東昇,現在居然淪落到連匯率都要依靠支那挽救的地步。如何能夠說服民眾?經濟上的自我保障是國本的基礎,更是國民信心的寄託,一旦不能實現,後果……」
山本默然無語,既然對方已答應了自己地要求,自己也有履行義務的必要。說到底,在他心中還是有一絲猶豫,既希望能夠付出不太重大的代價以保持日本經濟與財政的穩定。又持有將戰爭進行到底,不惜一切代價取得勝利的決心。這是一個軍人出身的首相,儘管已習慣用政客的眼光來看待政治,願意通過妥協、談判來實現目的,但還是不能擺脫日本軍人那種廝殺到底地衝動,仍然抱有僥倖成功的幻想。他的立場在其中不停的搖擺,一時傾向於此,一時傾向於彼。最後卻是一個最差的結局。
……在緊急召開地五相會議上。由於山本事先的溝通,岡市之助的要求得到了批准。但由於這是一場以岡市之助個人的政治生命、陸軍派地一貫聲譽為賭注的孤注一擲。雖然拿到了批准書,岡市本人卻是一臉沉重。為了進行這一豪賭,陸軍派對海軍派做出了巨大的讓步才換來了海軍系統的支援——海軍協助陸軍開展滿洲攻略,代價是陸軍承擔此後和之前因開展中國攻略而耗費的一切海軍軍費。在陸軍系統內部,岡市之助是這樣勸說部下接受海軍的苛刻條件的。
「薩摩派的那些人其實已經不想打了,他們一直認為攻略青島是我們陸軍地事情,以為青島這個港口對於日本是可有可無的,認為中國並沒有潛在性危害,害怕打下去喪失與美國作戰的本錢和軍費……他們錯了,我們如果連支那也打不贏,那什麼去對抗美國和其他國家?中國是一個龐然大物,日本如果不抱有充分的實力和最大的警惕,只要這個龐然大物翻一個身就能把我們壓得喘不過氣來。20多年前,為了對付清國的‘鎮遠’、‘定遠’兩艘鉅艦,從陛下開始全體國民勒緊褲帶用於海軍建設,那個時候遠比現在要困難,我們也咬牙堅持了過來,現在遇到一些挫折,海軍反而畏縮了,豈不是有辱皇軍的威名。海軍忘了本,我們沒忘!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也咬緊牙關,讓海軍看看我們陸軍地精神,讓國民明白,他們每年耗費了巨大金錢地海軍到底是什麼貨色!我們只要打贏了這一戰,不管海軍的條件有多麼苛刻,我們都能夠獲得國民地支援!」
經過參謀本部的緊急謀劃,陸軍以甲午戰爭的作戰計劃為原則依據制定了相應的作戰計劃。隨後,岡市之助以大本營的名義正式下達了滿洲攻略的目標任務,要求在朝鮮和中國的4個師團在兩個月內完成作戰目標——或是拿下瀋陽,或是拿下遼陽,在電文的最後,他寫道,「一切都拜託諸位了。為了陛下、為了國民、為了日本!」
在陸軍作戰機器加速運轉的時候,日本的外交機關也沒有閒著,接著中日談判的契機開始有關停戰條件的「磋商」。外相加藤高明親自出馬,作為對華戰略掩護的煙幕彈而釋放出來,他起先表示:「中國的提議在原則上至為公允,有討論的基礎……」在接觸了兩天後又「坦率」地告知,「內閣方面對中國的條件大體上予以認可,但因為顧忌國民的感受,這些條件是不可能公佈出來的,只有悄悄地著手去做……」就連唯一對五相會議表示質疑的藏相也賣力地執行山本的指示,一方面他壓迫國內工商界、經濟界的人士,聲色俱厲地批評道:「值此帝國危難之際,諸君當牢記忠君愛國之訓示,以國家為重,以民族為重。對於一切加劇市場動盪、加重經濟混亂的舉動要予以堅決制止。」,另一方面,他又假惺惺地表示:「支那的建議不是不能考慮,但總要考慮到國民的反應和承受能力,不可貿然答應。倘若有一個合適的國家作為中日衝突的調解者,事情或許有更大的轉機。」又暗示這些大資本家向中國方面遊說,並通過後者積極尋找在政治上的回應。
對於日本方面光說不做,或者說與做完全是兩碼事的情況,秦時竹等人早有思想準備。在大本營召開的決策討論會上,他指出:「日本一貫是沒有信譽的民族,對於和約的達成與戰爭的結束,我們不能夠將希望寄託在敵人的偃旗息鼓上,侵略者總是不甘心失敗的,對他們來說,搗亂、失敗、再搗亂、再失敗幾乎是可以預測的過程。對於國防軍在山東的勝利,日本統治階層內部有一定的反省也有一定的認識,但是根深蒂固的對華蔑視決定了他們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轉過彎來的。山本一方面同我們開展會談,假意表示願意就和平條件予以討論,另一方面又沒有實質性的示好表示,這不能不引起我們的警惕。今天召開決策討論會,一方面是探討時局的進展和我們的應對,另一方面也是聽取各位對於下一階段鬥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