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嶗山灣是麼?我倒想問貴公使,貴軍對膠州灣的德軍宣戰,在嶗山灣做什麼呢?那裡可並無半個德軍士兵。」秦時竹語帶諷刺,「我想貴軍的艦炮射程再遠,從嶗山灣也打不到青島!」
日置益彷彿沒有聽懂對方言語中的嘲笑,蠻橫地說:「軍事行動需要保密,其意圖和目的不可能告訴無關地第三方……我倒想問貴大總統,既然明知我軍與德軍處於戰爭狀態,何必還要在山東附近演習?這不是挑釁又是什麼?」
「貴公使的言語讓人詫異萬分,我國防軍在何處演習,純屬敝國內政,他國無權干涉!再者,我國防軍宣佈演習之際遠早於貴國向德國宣戰之時,這難道也需要我們負責麼?是不是可以這樣質問,貴國明知我軍在山東附近演習,仍然要對膠州灣動武,這不是挑釁又是什麼?」
「不管怎麼說,我奉敝國政府之命前來交涉,要求貴國對今日下午的事件進行賠禮道歉並賠償一切損失。同時貴國軍隊必須在6個小時內退出敏感區域,不得干涉我大日本皇軍的任何行動……」
「我演習軍隊在何處演習、舉行何種形勢的演習均是我國防機密,他國無權過問,我國對日德衝突恪守中立,但並不等於對沖突一方侵犯敝國主權隱忍、退讓,公使先生通曉國際法,想來比我應該更清楚這一條‘處於戰爭狀態的雙方不得借任何理由和藉口侵犯與之無關的第三國權益’!……」秦時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日置益粗暴地打斷了:「我今天求見大總統。不是為了商討國際法,而是為解決事端而來,倘若敝國不能在有效地時間裡收到滿意的答覆,我們將保留自由行動地權力。」
聽著這赤裸裸的武力威脅,秦時竹絲毫沒有退讓之意:「如此,我國亦將保留採取任意符合公道的應對方式,不過我希望貴國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既然如此,告辭!」日置益拂袖而去。這個釘子碰得他完全沒有預料,原本以為威脅和狠話一齣口,膽小怕事的支那人會息事寧人地立即退讓,再不濟也要使出渾身解數來進行拖延,哪曉得秦時竹居然敢於硬碰硬。實在讓人大跌眼鏡。日置益在日本國內也算得上鷹派人物,從來認為對華外交不必客氣、忍讓,對辛亥以來地對華政策一直抱有微詞,認為對華讓步過多、步調較為軟弱。特別主張以武力等強力手段攫取在華權益,對於日軍在山東境內的行動,一直抱著擴大規模、製造事端的心思。收到國內有關遭遇國防軍攻擊的密電後原本是大驚,認為完全出人意料,隨即又認為是渾水摸魚、撈取好處的大好時機,夢想著通過這一事件的處理彰顯自己的強硬,結果卻在更為強硬的秦時竹面前悻悻然討了個沒趣。
回去地路上,日置益顧不得外交人員的體面和所謂的「風度」。破口大罵:「這幫蠢笨如豬的支那人,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回到公使館,立即就回電國內,將交涉經過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並極力挑唆予以大規模報復,「非此,不足於宣揚皇軍神威;非此,不足於震懾支那當局;非此。不足於鞏固帝國在華地位。」
對秦時竹的強硬表態。隨後到來地外交總長陸徵祥表示了擔心:「雖然我方佔據道義立場且有國際法依據,但依日本以往的情況。必不肯罷休,卑職無能,未能想出兩全其美之策!」
「這不是你的責任,日置益態度太過囂張,不嚴詞拒絕會讓他以為我們軟弱可欺、有機可乘。」秦時竹絲毫沒有怪罪之意,他清楚地知道日置益在歷史時空中扮演著什麼角色——臭名昭著的21條就是在此人使華之時壓迫袁世凱政府答應地,對於這種一心只信奉強力為王,武力至上的角色完全不必客氣,直接打回便是。
秦時竹會見日置益時究竟說了什麼話,陸徵祥並不清楚,但看見對方出來時鐵青著臉、滿臉怒色的樣子,多半也是討不到便宜。對於這樣的結果,陸徵祥是有喜有憂,喜的是大總統在壓力面前沒有退縮,給了日本人當頭一棒,憂的是這事態究竟如何收場,以日本人不肯善罷甘休的性格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看著他這幅欲說還休、欲喜又憂的神情,秦時竹豁達地笑了,他了解這些舊官僚地感受,更清楚這批人的真實感情——他們不是自願的賣國賊,也不是天生的軟弱派,他們同樣有憂國憂民的心態,同樣有高尚的愛國情操,但在孱弱的實力和兇惡的敵人面前,他們往往一次次扮演著出賣主權和利益地角色,政治家在戰場上輸掉了全域性,結果卻要外交家來揹負黑鍋,這是原有歷史時空裡中國外交官地真實寫照。作為舊時代中國擁有最高道德水準和最強業務水平的官僚隊伍,外交官在中國歷史地形象卻最低,這無論如何是一種悲哀。
「對日交涉,外交部還是要重視,不能因為眼下的區域性衝突而導致大局方針的紊亂。日置益這樣的瘋狂人物,我們不必理會,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從下個月開始,外交部要增加編制、增加人手,擴大對各有關大國的情況蒐集和彙報,隱秘的內容可以由國安部門負責,但公開資訊的蒐集和整理卻非由外交部完成不可。」秦時竹淡淡地說道,「程子玉負責的遠東司表現不錯,希望歐洲司、美洲司和中東司也能迎頭趕上。」
「這次公務員招考,外交部已增加了15個名額,只是在辦公經費上希望大總統予以……」陸徵祥很高興外交部待遇和地位的提高,在袁世凱時代,外交部雖說也非常重要,但基本都是辦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外交人員的薪水和福利都難以保證,很多駐外使館甚至不得不關門來削減開支,個別不得不開的使領館則靠變賣館產和當地華僑接濟才艱難度日,整個外交隊伍呈現人心渙散的局面。直至秦時竹上臺,第一個月就補發了外交人員6個月薪水,到目前為止,拖欠的工資基本補發完畢,原有關門的機構也重新開張,日子雖然過得還有些艱難,但比起前清和民初那幾年卻好過了許多,由於解決了實際困難再加上對俄交涉中的表現,陸徵祥個人的威望和整個外交隊伍的凝聚力重新建立起來。
「這是自然,經費你去找梁總長和少川兄協調一下,外交關係國家臉面,一定要通力保障。」
在國會調整和憲法頒佈後,張謇即將卸任,唐紹儀作為秦時竹屬意的人選已隱然有總理之相,雖然尚未經過國會選舉但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陸徵祥自然明白其中關節,好在兩人都是舊時熟人,溝通起來不是太困難。
「日置益讓我給轟走了,但對日談判和交涉的準備一天都不能落下,我們要在戰場上掌握主動的情況下將其變為政治上的主動,能不能將優勢轉換為勝勢,能不能保住戰場上的勝利果實,外交至關重要!」秦時竹可不願當年鎮南關大捷後中國「勝亦求和」的屈辱一幕重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