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悉數前進

面對異常棘手的政治軍事局勢。朱瑞明顯陷入了困境。

抵抗?開玩笑!不要說這數萬大軍。單是王雲山的衛戍師已讓人招架不住。朱瑞沒有辦法。只有眼睜睜地看著大軍呈扇形包抄的形勢朝杭州壓來。朝中有人?派不上用場。朱瑞一天之內給張謇和湯壽潛拍了10多封電報。本身就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的張謇沒有言語。只是簡單回覆了四個字「好自為之!」。湯壽潛和朱瑞並不是同路人。但都是浙江老鄉。朱瑞平素對湯壽潛也算恭敬。後者基於自己的老資格和與秦時竹的舊日交情。咬咬牙還是去了。但得到的答覆卻毫無迴旋餘地。秦時竹一句話就堵住了湯壽潛的口:「中立?他和叛賊保持中立?他以為他是外國人?」

無論是秦時竹還是張謇。抑或是湯壽潛或者朱瑞。他們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就是雙方對立的根本根源在於地方勢力的定位和中央權威的維繫上。江浙派自恃富裕。是中央財富來源。自清末一直有尾大不掉的架勢。中央政府在秦時竹領導下的強勢讓他們有些不安。再加上大財團、大家族操縱本地政權越來越力不從心。他們愈發將這種割據看得很重。同為人民黨的高層。張謇和湯壽潛沒有認清形勢。誤以為有地方自治、聯省自治的空間。這才是他們和秦時竹等人在政治上的根本分歧。憲法危機是一個表象。三次革命是另一個表象。結果無一例外地都證明了中央權威的鞏固和維繫是勢不可擋的強大潮流。

8月10日。身後隱然有江浙財團背景的湯壽潛辭職。在和張謇串聯的過程中。這位人民黨南方局的高層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既然事情已經到了水落石出的地步。總得有人出來為局面負責。原本張謇也想辭職。考慮到總理辭職後地動盪是剛剛經歷的政局所不能承受的。秦時竹讓沈麒昌對其加以挽留。張謇還是留了下來。但誰都知道。這個總理已經靠邊站。對於大政方針沒有多少發言權了。當然。江浙財團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拋棄他們的代表人物。其根本原因也受到了更加強大、更為致命地經濟壓力。中國的半殖民地性質決定了這部分民族經濟擁有很深厚的買辦因素。但一戰的爆發將切斷這種因素---江浙財團一直以來最為擅長都是輕工業和為帝國主義而生產的外向型農業。對外依賴性極強。在北方實業及一系列北方財團掌握中國的基礎設施資源後。這種依賴性面臨岌岌可危的情況---北方實業可以很容易地切斷對江浙財團的電力、煤炭、鋼鐵、裝置、航運等方面的供應。進口麼?不僅價格高。而且數量和時間並不能得到保證。

當然。湯壽潛的去職還有更深層次地原因。湯本人作為江浙一帶商辦鐵路的代表。對秦時竹推行全國鐵路統籌規劃並不以為然。具體說來就是湯反對鐵路國有。認為能賺錢的鐵路要由商辦。由資本家來賺錢。而短期內不能賺錢地鐵路則應由中央財政負擔。這種狹隘地觀念讓秦時竹等人大為不悅。秦時竹和湯壽潛在反對清政府「幹線國有」政策上確實是一致的。但前者主要著眼於反對清政府借「幹線國有」的名義將全國鐵路抵押給帝國主義。而後者其實就是要保持地方在鐵路幹道上地控制權。從本質上說還是中央本位與地方本位地區別。秦時竹曾對負責全國鐵路籌辦事宜的孫中山說道:「像他們這般。邊疆、偏遠地區地鐵路什麼時候才能修築起來?鐵路既是利權。更是國權。沒有發達的鐵路系統。一旦邊疆危機將何以為之?」孫中山也深以為然。因此。湯壽潛提出辭職後立即被接受。原交通次長葉恭綽接任總長職務。唐紹儀的女婿。原全國鐵路公司幫辦施肇基接替次長職務。

湯壽潛的辭職給了朱瑞以仿效辦法。在得到湯壽潛的秘密提示----「只要辭職、放手兵權。其餘不問」等話語的提點下。朱瑞再一次通電全國宣佈下野並交出軍隊指揮權。中央政府果然也降低調門。不再追究浙江方面和朱瑞在三次革命中的表現。而是代之以一連串的人事變動。

11日。就在朱瑞下野通電提出後4個小時。民國政府宣佈撤銷浙江都督職位。設立浙江省長。由原江蘇民政長韓世鈞為新任浙江省長;同日。原江蘇都督程德全也改任江蘇省長;12日。秦時竹釋出總統令。委任商震為東南軍區司令兼江蘇護軍使。反戈有功的盧永祥被任命為東南軍區副司令兼浙江護軍使。安徽護軍使彭家珍兼任東南軍區參謀長。原中央教導師師長郭寶出任江西護軍使。練兵有方的馮玉祥則接替了他的位置。姜登選出任上海護軍使。與此同時。藍天蔚出任中南軍區司令兼廣東護軍使。程潛出任中南軍區副司令兼湖南護軍使。湖北、貴州兩省不變。至此。全國六大軍區全部編組完畢。

同一天。更為驚人的訊息傳出:以梁啟超為代表的進步黨左派宣佈脫離進步黨。加入人民黨。進步黨在原黨魁湯化龍被捕並撤銷眾議院議長職務後已岌岌可危。在黨內右派議員被撤銷資格。左派議員出走的情況下。最終宣告了進步黨的滅亡。三黨鼎力的局面被兩黨對峙的格局所代替。同樣。國民黨的日子也不好過。原有的左、中、右三派也經歷了大調整。右派在看清李烈鈞、胡漢民等人的真實面目後。以譚延程潛等一批原本在國民黨內不得志的黨員也宣佈退出國民黨。加入人民黨。譚還被選為眾議院議長;左派由於跟隨胡漢民等人參加三次革命。被撤銷資格、開除黨籍。以汪精衛為代表的中派雖然一躍成為主流派。但無論勢力還是聲望都大不如前。為了穩住陣腳。匆匆忙忙將原本已隱退二線的孫中山、黃興等人拉出來鞏固局面。使出渾身解數後方避免了國民黨步進步黨後塵。

在內部召開的緊急大會上。一直醉心鐵路建設、對國民黨黨務放任自流的孫中山對眾人發了火。大炮脾氣再度顯現:「我們有些同志。局面剛剛安定就開始爭權奪利起來。絲毫沒有黨地紀律觀念、沒有黨的民主觀念。有困難了來找我。說我是領袖。要領導你們。可我以前幾次三番勸你們之時你們哪個把我當領袖?我說過的話你們有多少人聽了?我屢次三番地告訴你們。中國現在有這個局面不容易。秦大總統年輕有為。大家要配合。要共同建設。你們倒好。盡拆臺……我和克強說了憲法是好憲法。要支援。你們偏偏反對;我和克強囑咐你們要配合政府、要服從總統的領導。你們有些人偏偏要唱反調。要搞三次革命……你們要革誰地命?我知道你們對那些加入人民黨的同志有氣。可他們的正確意見你們什麼時候能聽得進去?再這麼下去。我和克強要麼不再屬於某一黨派。要麼也加入人民黨……國民黨……國民黨。不為國民謀福利。儘讓國民失望!」

由於情勢危急。一直抱病在身、在日本養病的黃興也出現在國民黨緊急會議上。他面如白紙、語調哀痛的說:「同志們。你們看看。現在成了一個什麼樣的局面?是有人說過。革命軍起。革命黨消。可我們的任務完成了麼?我和孫先生原本已經都淡出政治舞臺。準備幹一番實業以報效人民。可是有些人呢?一點理想也沒有。整天為了那些蠅頭小利你爭我奪。可悲不可悲?你們有些人嘲笑我。說我做個空頭副總統。這我承認。我一直在日本養病。大事都不管。可即便是個實權副總統。我也不想做……大總統當時力邀我出任副總統。說得非常誠懇。說是加強兩黨團結。共同建設新中國。言猶在耳。我們有些同志就當作是爭權勢、爭地位的耳旁風……痛心啊!」講到激動處。黃興再也控制不住。「哇啦」一聲張口大口嘔吐起來。臺下所有人都驚呆了。吐出來的都是紅殷殷的鮮血。當晚。舊疾復發地黃興住進了醫院。病情變得比以往更重了……

迫於壓力。剩餘的國民黨議員在參眾兩院召開的聯席會議上一致投了贊成票。決定撤銷所有參與三次革命地議員資格並追究刑事責任。但經過這麼一番變動。人民黨議員已佔據兩院議席地近7成。完全達到了控制國會的目的。而隨後通過地有關議員補選決議。也大大有利於人民黨進一步控制局面。

以湯壽潛辭職和新黨員地加入為契機。人民黨也進行了改組。經過一致討論通過。先行撤銷南方局機構。並相應建議在今年10月召開的全會上修改黨章。同樣撤銷北方局機構。今後人民黨將不再設立地區大局。而直接由中央委員會領導。新近加入地梁啟超被補選為副主席……改組後人民黨在南方的勢力有所擴大。原本南方局勢力只限於江蘇、浙江和上海。到三次革命結束後。南方機構已擴充套件到福建、安徽、湖南、江西等處。廣東、湖北也在加緊籌建。陳獨秀和沈鈞儒作為人民黨內最年輕的後起之秀。出人意料地擔任了安徽和浙江省委書記的職務。讓人分外刮目相看。

西南實力派在三次革命中也是蠢蠢欲動。但由於馮國璋等人的迅速覆滅。他們還沒來得及行動就已經失去了串聯物件。為了避嫌。無論是陸榮廷還是唐繼堯。都紛紛打電報向中央表示服從。並保證在適當的時候推進軍民分治。在通電的同時。還使出渾身解數上繳了拖欠一年多的稅收。雖然明白這只是某些人的藉口和緩兵之計。秦時竹基於安定內部的需要。還是大度地接受了他們的效忠並且一通和顏悅色的安撫。在廣西和貴州象徵性地接受中央委派下來的幾個軍官後。國防部索性也將一部分在三次革命中繳獲的軍火發給了他們。落得個皆大歡喜的局面。

在馮國璋兵敗身亡後。中華民國剩餘的現役上將只剩下了兩位。即陸尚榮和薩鎮冰兩人。為了合理規劃軍隊結構。8月13日。中華民國武裝力量最高統帥秦時竹大元帥簽署命令。晉升總參謀長張紹曾、總政治部部長蔣方震、總裝備部部長何峰、總後勤部部長寧武四人為上將。幾個尚掛著少將軍銜的副部長也同步晉升為中將。一大批作戰有功的人員依照條例晉升了軍銜和被授予各個等級的勳章。全軍上下沉浸在一片歡騰的氣氛中。

隨著歐戰的日趨激烈和三次革命的結束。有關青島問題日益成為輿論關注的焦點。自英國對德宣戰後。不時有訊息傳出。與英國有同盟關係的日本將依照這層關係加入協約國方面對德作戰。首要目標就在於奪取青島。雖然日本還沒有正式對德國攤牌。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德國方面洞察了其中的危險。在外交部長陸徵祥和德國特使經過數輪談判仍無法最後定局的情況下。德國特使斯肯豪森急於達成協議並一再要求會見秦時竹。

「特使先生。想必您也很清楚。目前在青島問題上除了我國政府外。英國政府和日本政府都有各自的野心。不基於對這種情況的清醒認識。我們是無法處理好彼此關係的。」

「是的。我國贊同大總統的判斷。而且我們的利益和出發點也是一致的。就是共同維護來之不易的中德友好。我和外長閣下進行了坦率而又真誠地會談。在大的方面已經取得了一致。雙方目前的分歧在於細節的協商過程。」

「有關情況我已看過會議紀要和備忘錄了。我只想提醒貴使一點。某些國家並不樂見這種合作的達成。意圖千方百計地破壞和阻撓。如果我們不能迅速地達成一致。可能面臨著更多的變局。這對於雙方的共同利益是不利的。」在三次革命結束後。英國政府為了應付歐戰局面。指示朱爾典加快與中國接觸。為大英帝國的遠東政策尋求一個體面的轉折。唐紹儀作為秦時竹的政治顧問。已先期會見了朱爾典。一方面對英國方面在三次革命中的「中立」立場表示「感謝」。另一方面則探討中英建交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