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季老北上

湯壽潛笑道:「復生高瞻遠矚,想必是成竹在胸了。」

「成竹在胸倒也說不上,只是為了大局,不得不預先準備。我擬請季老出任總理一職,由於人民黨和進步黨的聯合態勢,再加上湯議長和梁卓如的推動,獲得議會多數是沒有問題的,關鍵還在於組閣名單。」

「這麼說你打算把我老頭子推上前線嘍?」張謇風趣地笑道,「我看過你提名地過渡時期內閣名單,我覺得不錯,如果讓我提名,大致也是這些人馬。當然,我對於梁燕孫留任還是比較吃驚的,想必復生也用了手段?」

「手段倒稱不上,我只是覺得燕孫對於整理財政還是非常有一套的,對於財政部執行也可以說熟悉,因此希望能留任。關於內閣,原本打算提名梁卓如為副總理兼任司法總長的,考慮到他還有憲法起草委員會的任務,就暫且不動,準備憲法通過後再行改組,另外,時竹還有一個考慮是增設民政部。負責內政事宜,同時撤銷海軍部、陸軍部,將其合併為國防部,加強對國防軍的領導。」

張謇知道秦時竹在這些問題上其實早有主見,光是改責任內閣製為總統制就可見他的政治態度,北上商討國事,張謇的心情也是複雜地,一方面。秦時竹邀請他出任總理,既是對他能力地肯定,又是對他地位和影響的確認,進步黨方面對於張謇出任也非常支援,因為他原先就是和他們意氣相投的立憲派嘛;另一方面,在張謇心底,未嘗沒有繼續責任內閣制的願望,權是好東西。誰都喜歡,張謇也不會例外,雖然倆人政治立場和個人見解都比較契合,但誰做第一把手,畢竟是不一樣的。當然。話反過來說,張謇對於形勢也認得很清,秦時竹之所以提名他來做總理而不是別人,是讓他來協助治國的。而不是邀請一個爭奪元首位置的對手。換句話說,秦時竹可以請他張謇出任總理,也可以邀請別人來出任,中國這麼大,願意做總理地人多得是,有威望和能力做總理地也不在少數,但是能有資格和能力做總統的,卻是不多。相比秦時竹。張謇最缺乏地不是經驗,也不是能力,而是擁護和支援,特別是軍隊的擁護和支援。袁世凱之所以能大權獨攬,和北洋軍有著分不開的關係,同理,秦時竹具有今天的地位,也和國防軍分不開。辛亥革命、護國戰爭。大大加強了秦時竹的威望和地位。如果在前清時期張謇的地位和聲望超過秦時竹地話,那麼兩年以後形勢就反過來了。

一路上。張謇不無解嘲地想:自己琢磨這些幹什麼?還不是盼著早點掌權嘛,秦時竹年紀比自己輕、聲望比自己高,應該竭力支援他才對,看來自己人老了,爭強好勝的心卻還沒有老。憑藉著多年的政治經驗,他敏銳的感覺到,秦時竹作為後起之秀更需要的是一個長者地輔佐,在毫不猶豫貫穿強力路線這一點上,他和袁世凱沒有區別,甚至就是袁世凱第二,當然,他會採取更加光明正大和民主的手段,中國這樣的國家需要這種人,他也隱約聽說了楊度關於「王道」、「霸道」的論爭……在這一點上,張謇首先是個愛國者,他由衷地希望中國能在一個強力人物地帶領下前進,而這個人物以及歷史的重擔,看來是要落在秦時竹身上。

後來的歷史學家普遍為秦時竹――張謇聯合政權叫好,認為這一新生政府真正貫穿有集中的民主這一路線,既有統一意志,又有心平氣和的論爭。秦時竹和張謇之間的關係,既不同於袁世凱――唐紹儀之間壓制和反制約的關係,也不同於後來總理忠實地執行總統路線的關係,更像是人民黨地雙頭執政,雖然一個為主一個為輔,但在地位上是完全平等的,在分工上也有側重……一句話,既不是責任內閣制,也不是完全的總統制,而是一種協調體系,這一體系,保證了新生政權的穩定和前進,這確實是過渡性質的,但又是歷史發展所必須。

秦時竹、張謇、孫中山和黃興的第二次四巨頭會議從九月下旬開始一直開了好幾天,會議的議題是廣泛而深入的,囊括了財政問題、外交問題、經濟發展問題、國防問題、憲法問題、地方人事問題等一系列問題,中間自然也不乏激烈地爭吵,但總地來說,都能以大局為重。

9月25日,秦時竹以臨時執政的名義下令,正式恢復柏文蔚安徽都督、李烈鈞江西都督和胡漢民廣東都督地職務,在各省議會表決通過後即可上任,這三人都是二次革命前夕被袁世凱以各種各樣手段所拿掉的,此時恢復職位,也算得上順理成章,對於國民黨方面也有了一個交待,更重要的是,由於三督地位的恢復,國民黨激進派對於秦時竹攻擊的調子立刻就降了下來,對於孫中山在黨內進行的有關憲法改革和支援秦時竹當選正式大總統的說服工作異議也減少了很多。

對於這個任命,張謇表面上沒有什麼反應,暗地裡卻去找秦時竹:「復生,你這麼早就恢復國民黨三督的地位,是不是有些冒進?」

「季老教我。」

「情況是明擺著的,安徽倪嗣沖、江西李純、廣東龍濟光都掌握了當地的實權,對於本省大權都躍躍欲試,突然天降一個都督回去,他們能心服嗎?」張謇知道秦時竹當政後這些地方實力派極為恭順,心底都眼巴巴地指望著秦時竹給他們正式名分。

「季老說得好,他們不心服又能怎麼樣呢?」葛洪義當時正好在,笑眯眯地反問道。

「最好的結果就是他們表面上服從,暗地裡不買賬,最壞的結果就是他們拒絕承認這一任命,甚至藉助軍權操縱省議會否定這個任命。」張謇說道,「前者是對中央政府威信的打擊,後者是對國民黨的打擊,但同時復生做的承諾就泡湯了,也算是間接對我們的打擊。我是這麼想的,國民黨這幾個人的地位要恢復,但是不是另外安排一些位置?比如不太重要的部門給他們做個次長什麼的……」

秦時竹還沒來得及答覆,葛洪義就笑了:「季老,莫非你真的看不出執政的用意所在?」

「嗯?」

「安徽、江西、廣東等數省,從目前的形勢來說,中央並不能真正控制住,好比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於是我想,與其讓人獨佔,還不如讓眾人均享……」葛洪義嘿嘿一笑,給張謇看了另外一封電報,「這是發給南方北洋派殘餘大將的。」

張謇接過來一看,倒吸一口冷氣,上面秦時竹將眾人安撫了一番,然後告訴他們盡力配合中央通過對都督的任命,只要這個任命通過,第二步就將任命這些大將為各省護軍使。這說明什麼,這說明秦時竹把以後的爭奪招數也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