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堂,你在發什麼呆呢?」冷不防間,孫中山和黃興歸來了。
「孫先生、克強兄,你們回來了。」胡漢民焦急地問道,「和秦復生談了些什麼?氣氛還融洽吧?」
「很好,很好。」孫中山一揮手。高興地說,「復生是個誠實君子,很多想法都和我當面說了,比起袁世凱當面一味迎合,背後捅刀子的做法是好了不少,我想,關於治國有分歧並不可怕,只要坦誠布公彼此的想法。採用民主的辦法解決這些分歧就是符合國家利益的……」
「那先生不參選的訊息也告訴了他?」
「這個自然說了。不光如此,我下車的時候就透露給新聞界了,何必對他隱瞞呢?」孫中山笑著對胡漢民說,「展堂,我知道你有不同意見,我也沒有強迫你和我意見一致嘛,這樣好不好,你要是覺得機會難得。不如你代表我們黨去參加競選?我們為你吶喊助威。」
「我?!」胡漢民一愣,隨即說道,「我就算了,我還是有自知之明地,我認為我不是秦復生的對手。競選不成,反落個笑柄。」
「展堂,既然你認為你不太可能當選,為什麼就認定孫先生和我參選就一定能成功呢?」黃興誠懇地說道。「復生聽到我們這樣的表態,也很吃驚,連連表示希望我們參與,可見他並不害怕我們參選。不管怎麼說,我認為用拿破崙第二這樣的稱號攻擊為革命建立功勳的人是不太妥當的。」
「展堂啊,你是不知道,復生不僅在人望上眾望所歸,在學識上也遠勝於我。別的不說,單說他的人民主義、四個現代化主張都要比我原先提倡地要強,昨天會談中他還對我地‘平均地權’主張進行了批評。」
「批評?」胡漢民冷笑一聲,「他家是大地主,自然不會贊同平均地權,他要是贊同我才奇怪呢。」
孫中山繼續說道:「他對我的批評我認為完全是合情合理地,他說:‘平均地權,在過去從來沒有實現過。在今後也沒有現實的條件可以實行……退一萬步說。即使突然來個滄海桑田實現了,所有農民和地主的地都是一樣多。過段時間因為勤惰程度的不同、勞作水平有高下,經營方法有優劣,肯定又會出現新的不平等,到那時,生產困難地農戶除了出賣土地別無他的生計可圖,豈不是又要形成新的不平等?如果每次出現新的不平等都來一次平均分配,那些積極的人、勤勞地人豈非受了打擊,豈非是獎懶罰勤?因為懶惰的人根本不用擔心,總會實現平均分配的,所有人都會得過且過,不思進取。’我想了一想,卻是很有道理,我們要求平均地權是為了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倒不是真的要每家每戶地土地整齊劃一。」
「先生……」
「復生還說,天下生齒日繁,人口日多,大家都擠在土地裡尋食,是不可能有真正前途的,一國的土地總是有限,在一定時期的土地幾乎是固定不變,而人口的趨勢是增多,那麼終有一天土地無法提供給人民生活所必須的財富。那怎麼辦呢?復生提出了他的階層分析法,說農民和地主在農業領域的經濟利益在根子上是對立地,但是如果跳出這個思路,把眾多的農業人口轉移到商業、工業上去,就可以解決這個矛盾……目前最關鍵的問題並不是不合理分配,而是中國太窮,如果中國有美國這麼發達的工業,怕是老百姓已經個個安居樂業了吧。因此,他認為,農民和地主有矛盾並不可怕,政府的目的並不是幫助其中一方壓倒另一方,而是努力營建更多的實業以容納人口。一畝地用來耕地恐怕只能養活數口人,若是用來開辦織布廠,當能養活數百人……我們不要為眼前的一點點東西你爭我奪,而是要著眼於發展,只要物產極大豐富了,大家都有東西,你多一點我少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一個貧苦農民如果能吃飽飯,是不會對地主每天吃山珍海味忿忿不平地。」
「新鮮,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論調。」
黃興說道:「我初聽也覺得突兀,但仔細想想確實是這麼個道理。復生以他家為例,他丈人沈麒昌是大地主、大老闆,可是方圓數十里地鄉親,沒有說他丈人不好的。為什麼?原先沈家只有農田,僱傭地佃農不過數百人,可是後來沈先生辦了實業、開了煤礦,僱傭的人成倍增長,目前在北方實業工作的工人怕是不下50萬,貧苦少地的民眾紛紛得到了實惠,雖然他們僅僅是得到了一家的溫飽,沈家聚集了大筆的財富,但沒有聽說有哪個工人對沈家發財眼紅的。這個當中,實業發展起來了,失業人口少了,政府稅收增加了,物產豐富了,豈非各方面都有利?」
「這……」胡漢民無言以對。
「今天我和克強一路走過來的時候,就在討論這個問題。秦復生為什麼得到那麼多人的擁護,貧苦農民擁護他,商人擁護他,地主、資本家也擁護他、軍隊更是擁護他,這其中必然有道理,那就是,各方面的利益不一定是均等的,但只要保證每方面都獲取一定、合理的利益,誰都不會有意見。大商人一年固然要賺10萬20萬的,但民眾只怕一年能賺200就非常滿意了,你不能為了讓大商人賺這20萬而讓民眾忍飢挨餓,也不能因為眼紅別人賺20萬非要拿來平均分配,絕對合理、整齊劃一是不可能的,政府在這當中的角色是均衡,是保障這個相對合理。」孫中山意猶未盡地說,「話題再轉到參選上來,秦復生競選,是得到黨內一致的認可和同意,可我們黨呢?連討袁護國這樣的事情都不能形成一致意見,一盤散沙,我拿什麼和別人去競爭?我作為黨的領袖,在黨內得不到擁護。我和克強為了建立政黨,前前後後花費了數十年的功夫,才有目前這來之不易的局面,但是我深深感覺,這個樣子和一個合格政黨的要求相距還是甚遠,國民黨的凝聚力,遠遠不如建黨只有幾年的人民黨,甚至還不如剛剛成立的進步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