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亂成一團
都說北京城的老百姓關心政治,這個傳統果然有點意思。不僅草根階層在猜測,活在深宮內院的前清皇室也在胡思亂想。早上槍炮聲一響以後,清室所依賴的幾個老臣就紛紛跑到皇宮裡去了,美其名曰是給皇上請安,實際上是在分析復辟的可能性。
一年半過去了,溥儀又大了幾分,九歲多的小孩,對害怕的事物已有了本能的抗拒力。激烈的槍炮聲傳到皇宮時,力度已減小了很多,絲毫沒有能夠嚇著他,倒是一下子呼啦來了這麼多人讓他感覺很不好。自從隆裕太后病死後,清宮的實際主持人變成了端康皇太妃,不過不論是哪個太妃,在前朝的時都很不得寵,但對於溥儀來說,這種變更讓他很憋氣,隆裕雖然不是親生母親,但對於溥儀充滿了感情,當真是把他當自己的親生兒子來養的,在撒手西去的時候,還留下遺言,讓眾人不要難為這孩子。但其它人就不一樣了,還做著復辟的美夢,對溥儀的要求,無非是以重振乾坤為壓力,嚴則嚴矣,但關愛之情就要少了很多。
事情涉及機密,參與的人除了太妃以外,就是前攝政王載灃及徐世昌、趙爾巽、世續、鐵良,御前大臣那彥圖、溥倫、陸潤庠、陳寶琛、伊克坦、景豐、紹英等一幫老臣。雖然人很多,但會議的氣氛並不活躍。本來載濤、載詢也收到了開會的通知,但這兩兄弟不知道怎麼回事,胡亂找了個藉口就推辭掉了。溥偉遠在青島,即使想參加也是有心無力。
世續、鐵良和陳寶琛是復辟的積極分子,其中又以鐵良最為狂熱,眼看沒人說話。他急了,吼道:「大家倒是說話呀。」
眾人還是默然,老狐狸徐世昌眼中雖然閃著亮光,但也不說話。
鐵良一跺腳,叫道:「你們……你們,居然都是這個態度,我大清看來複闢真的無望了……」
負責編修趙爾巽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能怎麼樣呢?軍隊軍隊沒有,財政財政沒有。外援外援沒有,我們能有什麼作為?秦時竹和袁世凱打仗,我們湊什麼熱鬧?」
「太傅,您什麼意見啊?」鐵良不敢反駁趙爾巽,只能問徐世昌。
「我的意見四個字,靜觀其變。」
「太傅的意思太消極了點吧?」世續看鐵良勢單力孤,決定幫一下手,「秦時竹明著說是因為袁世凱暗殺宋教仁。打著護國地旗號,暗地裡還不是為了爭奪天下?他能這麼幹,我們為什麼就不能想辦法?」
「辦法?」溥倫冷笑一聲,「你有什麼辦法?太傅和趙帥當年都是一手提拔秦時竹的人物,對他知根知底。他們都沒有辦法,你有辦法?」
「你……」世續氣不過,差點沒用手指著罵,後來想了想。對方畢竟是宗親,還是恭敬點好。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吵了。」載灃看不下去,出來打圓場,「秦時竹前番來京時,曾經拜見過我們一次,那時皇上、太后、太傅還有我都在。言語中還是頗為客氣。我估計即使他奪了天下,也不會過份為難我們……」
「王爺,我不是怕他為難我們,而是說我們能不能?」鐵良看到載灃的臉色並不好,硬生生地將後面的話吞了下去。
溥倫此時已是一個共和派了,他冷笑著說:「共和大勢,已為世人所認清,為不易之國策。秦時竹此番征討袁世凱。無非是爭奪天下而已。即便他打倒袁世凱也不會恢復帝室。如果他是那樣的人,辛亥年他就不會在東北率先起事了。和他商量復辟,無異於與虎謀皮,諸位還是省省心吧……」
「那難道我們只要一個虛君名分也做不到嗎?」鐵良對國外的情況還有了解,「像人家英國,照樣還有皇室,女皇統而不治,豈非很好?」
「人家眼睛盯著總統,哪還輪得到你統而不治?」溥倫絲毫不留情面,「皇上若是做了虛君,他往哪裡擺?再說了,這仗還沒打完,鹿死誰手還不可知呢。」
「昨天夜裡俄國公使來找過我了,說是隻要我們復國後答應割讓東北全境,承認外蒙獨立,他們就出兵幫我們復國。」鐵良猶豫著,但還是把他想說的最高機密抖落了出來。
「俄國人?算了吧……沒有一個好東西,真要是那樣,連祖宗的龍興之地都割讓了,縱然復國還有什麼臉面再活下去?」
鐵良大怒:「割地縱然有所損失,但總強過目前這等半死不活,你們天天喊中興,天天嚷著大清,機會真地來了,反而一個個成了縮頭烏龜……」
「鐵良,你不要衝動,咱們還是從長計議。這地,決計是割不得的,若是賠款等別個什麼條件,倒是可以商量。」陳寶琛滿腦子忠君愛國,但好歹還有一點民族情分。
「商量……不用商量了,再商量下去,連這個優待條件都沒有了,你們等著滅門吧。」溥倫的怒氣比鐵良更大,說完也不管坐在位置上的太妃是什麼臉色,就自管自走了。
太妃是個沒主意的人,既想復辟又害怕失去優待條件,一看這等架勢,早已慌了手腳,開始哭泣起來,眾人好一頓勸說才是止住了眼淚。
太妃哭喪著臉,乾嚎道:「你們倒是議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