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謇、程德全都是浸淫官場數十年之老甲魚,對此間情形,自然是心知肚明,凡事都能看開。也沒有多少介意。
但宋教仁地上述言行卻引起了袁世凱為代表的北洋集團仇恨。北洋系統是在封建宗法式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對政論根本就不熟悉,還是沿襲封建專制這一套,特別不允許批評政府,對於民主競選更是絲毫不懂。馮國璋、段祺瑞等雖然出國留學。但學的都是軍事,本人又崇尚實力政治,對於宋教仁這種政治家也是很厭惡。袁世凱在致張鎮芳的一封信中就說:「目下最討厭者,即宋教仁一人。」
北洋集團內部地評價是這樣地:雖然秦時竹和人民黨也要和北洋爭奪天下。但人民黨懂得圓滑、照顧面子,基本上和中央政府之間過得去,一般不會出現猛烈抨擊的情形。況且宋教仁在攻擊時連帶著北疆一起罵進去,彼此間也有共同語言。但宋教仁就不一樣了,絲毫不留情面,公開攻擊袁世凱獨裁、專制,這就引得整個北洋系統的不安。
袁世凱調兵南下,一方面是因為北疆國防軍出兵外蒙,對他的軍事實力有所減輕;另一方面,他心裡認為,秦時竹儘管有種種不如意。但在民族大義上還是不含糊的。倒是這個宋教仁一天到晚就知道攻擊政府,挑起內亂。不得不預先派兵準備,以備萬一。
考慮到馮國璋等人對於政治並不擅長,袁世凱還是招來了楊度,詢問他有關大選的事宜。
從政治立場上說,楊度贊同袁世凱地中央集權和進行威權統治地,但這並不等於楊度無條件地贊同袁世凱地獨裁專制。恰恰相反,楊度對袁世凱的某些做法頗有微辭,經常予以冷嘲熱諷。特別是對袁世凱幾個手下地大將,如段祺瑞、段芝貴和馮國璋等人,楊度地牢騷就更多。在他看來,袁世凱之所以執迷不悟,很大程度上歸咎於這些部下的無知和慫恿。
不得不承認,袁世凱對於楊度是非常賞識的,氣量也格外寬大,雖然楊度平時有意見,但袁世凱一概裝作不知道,若是有政治事件需要商量,還是眼巴巴地盼著他來。當然,除了老袁以外,楊度的直率和不知圓滑得罪了北洋集團地上上下下,即使採納了楊度的意見,袁世凱也不能公開予以褒獎,不然筆桿子們擁護,槍桿子們就要造反了。
「皙子,來來來,趕緊坐。」袁世凱一看到楊度來了,連忙起身離座,招呼楊度坐下。
楊度心頭一熱,袁世凱雖然並不完全符合他心目中「明主」的形象,但多少對他有知遇之恩,他也知道段祺瑞、馮國璋、趙秉鈞、梁士詒等人三天兩頭在袁世凱面前詆譭他,但絲毫沒有動搖袁世凱對他的信任,故而也有幾分感激。楊度喝醉了酒常對朋友說:「若非袁總統有識人之明,我就效法少川兄投北疆去也。」
「大總統,您找我有事?」
「我遇到了麻煩,急需皙子大賢。」袁世凱也不含糊,當下就點出了自己的困境:眼下大局紛擾,人民黨、國民黨兩黨如此強勢,若將來入主內閣,奈何?
楊度沉吟了半天,說道:「大總統不必心焦,我專門為此事而來。此番若不召見,我也要上門求見了。」
「好好!趕緊把高見和我說說。」袁世凱一邊摸摸自己的光頭,一邊調侃地說道,「皙子,你是知道的,我這下面的人才,要麼是隻懂軍事不懂政治地武夫,要麼是隻懂奉命行事不懂民主憲政的舊人,這大選,我是頭一遭,現在看來麻煩不小。」
「就我看來,人民黨雖然強勢登場,但最後的第一大黨,並不能夠落在他們頭上。」楊度笑了笑,「大總統放心,秦時竹萬萬做不了總理。」
「他要來做總理就好了。」袁世凱曖昧的一笑,「我就讓少川做那個北疆巡閱使。」
袁世凱實際上說的是,秦時竹要真是來做了內閣總理,就被北洋牢牢地牽扯在京城,離開了瀋陽,秦時竹也多少無能為力。
「大總統就會說笑,當時千不該萬不該趕走唐總理的,若唐總理在,此間對您的非議也會少很多。」
「是啊,這事我也知道辦錯了,但又能怎麼辦呢?他還不是巴巴地去了秦時竹那裡?」袁世凱輕蔑地一笑,「就是過去了又怎樣,現在還不就是個顧問?當年少川做巡撫的時候,秦時竹還得給他磕頭呢!」
楊度有些聽不下去了,輕輕「咳」了一聲,袁世凱發現自己地失態,連忙收住話頭,說道:「玩笑話,皙子別放在心上,你說人民黨做不了第一大黨,那莫非國民黨才是第一大黨?」
「正是,人民黨勢頭雖猛,但畢竟根基不夠,況且北疆各省都是人口稀少之地,秦時竹就是使出渾身解數,也不能變著法子弄出議席來。南方地人民黨雖然有張季老領袖,但侷限於江、浙、皖三地,也不足為慮;真正可怕的是國民黨,在湖南、江西、福建、廣東他們都佔有明顯地優勢……我的估計,國民黨和人民黨在參議員的席位上可能差距不大,但在眾議員席位上肯定是國民黨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