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官修清史

從秦時竹口裡說出來的話其實很簡單――「修清史」,這三個字說出來輕飄飄,但政治意義卻非同凡響。

中國曆朝歷代,都是後一個王朝給前代修官方史書,表明前朝政權已經滅亡,自己的政權得自正統,24史當中。除了其餘基本都是這個型別。

秦時竹的意思很明確,要清室自己答應修清史,從政治上承認清政權的完結――雖然有退位詔書,但皇室一直將其看做是被迫的,非心甘情願。

「復生,這……」徐世昌明白秦時竹地意思,他不好表態。更不能支援。

「秦時竹,你……」趙爾巽對他怒目而視,但也沒說什麼……

隆裕、載灃兩人臉色變得刷白,在那不吭聲。要他們主動承認清政權地滅亡,那是幾乎不可能地事情。

「這事情有些難辦,我知道,但我還是說出來了。」秦時竹知道這幾人心裡對他都有些惱怒,耐心解釋道。「退位詔書一下,天下共和,等於大清地歷史使命已經完結……」

「秦大人,話可不能那麼說,太后、皇上、王爺們可都好好著呢。」世續在旁邊冷笑。

「這我承認。優待條例也是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寫著呢。我說的是大清的政治使命已經終結了。」秦時竹淡淡地說,「新朝一齣,為前代修史書是歷史傳統。在我看來,這個過程已經可以開始了……」

「哼……」趙爾巽從鼻孔裡發出這個聲音。眾人對他怒目而視

「我知道諸位不痛快,我提這個意見也是為了皇室考慮。」秦時竹慢悠悠地說道,「我這絕對不是託辭,首先,從這次改朝換代的過程來看,大清失去了天下,但大清其實也沒有失去天下。因為。天下現在轉到了老百姓手中,而不是在一家一姓手中,這些百姓都曾經是大清的百姓,等於說政權是從愛新覺羅家轉到了愛新覺羅的舊時子民家中,算不得敗家,更算不得丟人,而且,以後除非中國亡國。否則永遠都不會給別人奪去了。因此,永遠都在人民的手中;其次。皇室雖然順應潮流,體面地遜位,但各地還有無恥之徒,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天天嚷嚷復辟,我在北疆予以了狠狠地打擊,而且將繼續鎮壓,如果他們每次都打皇室地旗號,稱奉皇室密旨,這對皇室的聲譽和地位是個損害吧?報界即使不口誅筆伐,也會拿來大做文章;再次,倘若這事情萬一的萬一有一點真實性,那麼皇室不安於現狀、妄圖復辟的罪名是逃不掉了,到時候一旦牽連,我恐怕連優待條件都保不住,與其這麼給別人拉來拉去當虎皮,還不如爽爽快快地承認這一事實,斷絕了某些陰謀分子的口實;最後,一旦皇室公開認可修史這一點,無論民眾也好,輿論也好,對皇室必然有所感謝,必然會感激皇室在穩定民國政治局勢,安定人心尤其是滿族人心,推進五族共和上的苦心,這對維護皇室的地位是有利的……」

秦時竹提到優待條件時,隆裕地臉色微微有些動容,是啊,雖然宗社黨已讓她勒令解散,但還保不準有人冒充皇室名義,而秦時竹若是抓住這個做文章,這日子可就有些難熬。

「至於誰擔任主編,我也想好了,就請老相國和趙次老兩位,兩位都是前朝老臣,文筆精深如果能由他們主持修史,我想將來肯定是傳世著作。」

「不可……老夫斷然不為!」趙爾巽不是不肯修,而是感情上過不去。

「復生,這官修清史,咱們是不是要從長計議啊?」老狐狸沒有明著拒絕。

「按理,修史應該由大總統或國務院提議。但太后和王爺想必也清楚,袁總統當時怕南方不好收拾,在您給的退位詔書里加了‘令袁世凱組織共和政府……’一條,這個話題如果讓他來提,恐怕更不恰當,我想了想,惡人還是我來做吧。」

聽秦時竹提到袁世凱給詔書加句,徐世昌臉色微微有點發紅,這是他和袁世凱共同商議後搗鼓出來的,秦時竹怎麼知道?

隆裕和載灃聽了以後,臉上有種莫名的憤怒,雖然說是退位詔書,但袁世凱居然還敢擅自在裡面加句,簡直無法無天。

「我說句良心話,大清入關260多年,也算是有功有過……當年康熙爺多少英武?還有康乾盛世時百姓過的日子也還馬馬虎虎……只是到了後來,每況愈下……特別是老佛爺,千不該萬不該挪用海軍軍費,以至於甲午那年,咱們又是敗兵又是賠款地,還把臺灣給丟了……」秦時竹娓娓道來,「修史一事,咱們既不溢美,也不遮醜,有功必褒,有過必撻……」

「難為你還說兩句公道話。」載灃心頭一暖,隨即臉上一陣發燒,「康熙爺多少英明神武,可惜子孫恁的不濟……」

隆裕心頭在盤算,眼看民國日益鞏固,這大清復辟看來是沒指望了,修史將來肯定是要修的,與其將來被迫的修還不如現在主動地修;再者,修史涉及到歷代皇帝的功過是非評價問題,如果能讓徐世昌、趙爾巽這兩位老臣來主持修史,肯定能稍微掩飾一下,「豹死留皮,人死留名」也得給祖宗一個交待。

話還沒說,隆裕先咳嗽了兩聲,秦時竹知道原因,只能默默地嘆息,隆裕嫁給光緒後,沒有一天安心的日子,從來都是在壓抑、氣憤、委屈中度過的,這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剛剛做了三年太后,又要簽發退位詔書,承擔慈禧誤國的後果,也是一個可悲的女人。本來隆裕年紀還輕,斷然不至於早早撒手西去,但自古心病難醫,萬難挽回。

「載灃,你什麼意見?」隆裕沒正面答覆秦時竹,反而問起載灃來。

「我……我……」載灃覺得說同意也不妥,說不同意也不妥。

談到是非功過問題,載灃也是一陣心慌,「皇族之敗壞大局」雖然是段祺瑞的威脅口吻,但實事求是地說載灃做得也確實不像樣,特別是出臺了皇族內閣,任用兩個不成器地貝勒,將最後一點餘暉也糟踏光了。

「一切按太后的旨意辦。」載灃愣了愣,又把皮球踢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