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事實,有些官員越想越辛酸,趙爾巽也動了感情,「正因為國家多災多難,所以才要你們為國盡忠,而不是動不動就造反、革命,就拿秦時竹你來說,要不是我愛惜你的才幹,你哪有今天?」
「大人是重用了我,不錯,我記在心裡。」秦時竹質問他,「你能保證重用天下所有有用之人?康梁如此大才,百日維新,六君子被腰斬;孫中山滿腔報國熱情,屢屢上書朝廷,無人為之側目;就連袁世凱也以足疾為藉口開缺回籍,大清不亡,天理不容!」
「現在不是重新起用袁世凱了嘛!」
「重新起用?無非是要他延續大清的香火而已,」秦時竹冷笑一聲,「這個世道,不但君擇臣,臣亦擇君!」
「我世受皇恩,絕不背主求榮!」
「不可太過迂腐,廟堂之高,全是昏君在位。倘若有康熙爺、乾隆爺一半英明神武,大清全然不至此。」沈麒昌嘆了口氣,「子孫如此不爭氣,這樣的朝廷,保他何用?」
「胡說,攝政王年輕有為,定能力挽狂瀾!」
「年輕有為?恐怕言過其實吧,別的不說,就看他重用的兩個兄弟,都說載濤是膽小鬼,槍一響,腿就發軟,這個不好妄加評論;洵貝勒我們都見過,大人應該不會沒印象吧?」
「什麼印象?」趙爾巽不太知道。
「東北剛剛開省,洵貝勒代表朝廷前來視察,火車剛在奉天停穩,就傳出口風要三千張貂皮。貂皮確是東北土產,王爺喜歡,底下孝敬一些也應該,可這胃口未免忒大了點吧!要是他要三十張,完全合情合理,立馬供奉;若是要三百張,雖有些貪財,但地方官咬咬牙也就給了,可這一口氣要三千張,你讓別人到哪裡去弄?」秦時竹接著說,「當時奉天所有的貂皮湊一起也沒有三千張,交涉司哀求能否寬限時日?回答居然是什麼時候湊齊,什麼時候他下車。後來地方官實在沒辦法,就找我想辦法,這事還是我老泰山出面幫忙,才搞掂的。」
「對!交涉司熊秉三讓我想辦法,我有什麼好辦法?只能派人,拿了幾十萬現大洋,連夜趕到京城去買,這才湊齊了三千張,不然那個‘三千張’的外號哪裡來的?」沈麒昌忿忿地說,下面有官員差點笑出聲來,趙爾巽用眼神求證,被告知這不是捏造。
「這還不算,我回頭調查後得知,洵貝勒回京後又把那些購之於京城的貂皮退還給了店鋪,換成現洋落入自己口袋。這種人還重用?簡直無法無天!」秦時竹提起來一肚子的火,「奕劻也不是好東西,貪財是出了名的,他和載振被人稱為慶記公司,誰給錢就給誰辦事,都是財奴。」
「這種人要是被我捉到,早喀嚓一下砍了,抄家充公,馬龍潭他們就是下場,」秦時竹繼續苦口婆心地勸趙爾巽,「但您和他們不同,為官素有清名,逢年過節都是我自願孝敬你的,無論是在東北還是在四川為官,我從不曾忘記一次,這總沒有捏造吧。」
趙爾巽無語,還是抬頭說了句,「復生,我要勸你,袁世凱出山,你不是對手,不如趁早歸順,免得悔之無及。」
「真還以為袁世凱能保大清的血脈?不要妄想了……袁世凱一代梟雄,當世曹操,我敢打賭,大清不是亡在我手上,而是斷送在他的手裡。」
「不可能,絕不可能!」
「那就請諸位好好看著吧,我跟你們打個賭,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不過,為了你們能看到結局,我勸你們還是把飯吃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好,就打這個賭!」有了秦時竹的這個臺階,趙爾巽樂得騎驢下坡,準備放棄絕食,其餘官員或者有感於秦時竹翁婿剛才說得那番話,或者有感於奉天面臨的革命形勢,亦默默端起飯碗用膳。
秦時竹和沈麒昌相視一笑,這番唇槍舌劍倒是收到了成效……
就在兩人勸解絕食官員之時,劉翼亦在向藍天蔚介紹突圍方案:「要害在於拋棄一切累贅,輕裝上陣,趁我軍猛攻孟恩遠部時,你部不惜一切代價,從正面突圍,開啟口子後雙方會師。」
「如果把裝備都拋棄了,以後作戰怎麼辦?」
「人是最要緊,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幾千號革命同志救出來,軍械、物資丟了還能補充,軍火奉天就能製造,肯定能滿足你們的需要,就是火炮、馬匹也不成問題,只有一個字‘快’,要快——如果後面的部隊包抄上來就麻煩了。」
「好,我立刻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