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了,奉趙大人和葛總辦的命令,前來維持秩序!」徐升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其實黃炎培和張瀾他都是認識的,現在只能裝成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徐叔叔、高叔叔,你們是來抓我們的嗎?要抓先抓我好了!」陳若愚挺身而出。這小子的堂姐姐禹芳嫁給了葛洪義,按輩分說起來他算是葛洪義的小舅子,沾親帶故的,對巡警局熟悉得很,徐升和高奇涵自然也是認識的。
這下不好裝不認識了,高奇涵苦笑一聲:「若愚,你怎麼也在這?你怎麼也和他們一起胡鬧?」
「我們不是胡鬧,我們是為民請命,漢口大火,死了多少老百姓,又有多少人無家可歸,你們到底知不知道?還有沒有良心了?」
「好好好!」徐升眼看要鬧僵了,趕緊說,「別誤會,我們是來維持秩序的,不是來抓人的!趙大人下了令,我們總該意思意思吧!」
一旁的高奇涵開始喊:「聽我命令,全體都有!左右分開跑步走!」
說完只見本來成一個方陣的警察分成了兩路縱隊,從遊行隊伍的旁邊跑過。本來學生和圍觀市民將街面撐得滿滿地,警察一來,老百姓全跑回了家,而且緊閉了大門,膽大的幾個也只敢從臨街的陽臺上或門縫裡偷偷看情況的發展。
「立……定!全體向後轉!」高奇涵帶著警察跑到頭了,又下達了命令,只見全都齊刷刷地轉了過來,把隊伍包圍了起來。現在,遊行隊伍的兩邊都是警察,高奇涵在後面壓陣,前面領隊的則是徐升。
望著目瞪口呆的黃炎培和張瀾,徐升笑了:「兩位,我們維持秩序的工作已部署完畢,你們要遊行就接著遊吧!」
好半天黃、張二人才回過神來,連聲說:「好好好!」就又帶領隊伍開始遊行了。於是,在沉寂一段時間後,街面上又響起了「打倒蔭昌!」、「懲辦禍首!」、「堅決立憲」、「改組內閣!」聲音,學生走,警察也跟著走,兩邊形影不離,唯一不同的是,警察都緊緊握著警棍,倒也沒有人跟著喊口號的。市民們驚奇地發現,警察居然沒抓人,反而和遊行隊伍一起走了,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也許是隊伍走累了,也許是警察在身邊令人渾身不自在,又或許是因為市民們害怕警察不敢再出來響應了而讓學生們覺得無味,喊口號的聲音下降了一個檔次,徐升心裡暗暗發笑。
可衙門裡的趙爾巽怎麼也笑不出來,他只覺得那些口號距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亮了,他也沒有膽子出去看個究竟,只能在屋子裡團團轉,嘴裡罵著:「怎麼搞的?警察還沒有出動?平時一個個神氣活現地,關鍵時候恁地靠不住!」
「大人!」戈什哈飛快地跑了進來。
「遊行隊伍怎麼還沒退?警察出動了沒有?」
「回大人的話,隊伍還沒有散,警察倒是出動了,不過……」
「不過什麼?警察都出動了,怎麼還沒讓隊伍解散?難道有很多學生在遊行?警察忙不過來?」
「不是的,警察壓根就沒抓學生,他們把學生圍在當中,一路跟著走過來的,那模樣也不象是彈壓,而象是保護!」
「反了,反了!」趙爾巽氣得三尸神暴跳,七竅內生煙,「我的命令都敢陽奉陰違,如此下去怎麼了得!」
「大人息怒,可能葛總辦有什麼難言之隱吧?」有個幕僚勸他。
「胡說,什麼難言之隱,我看他就是和革命黨是一路的,傳我命令,立即免了他總辦之職,由幫辦接任!」
「葛總辦為官素有聲名,如果僅僅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免了他的職,大家會怪大人薄情。」幕僚繼續勸趙爾巽回心轉意。
「小事?這還是小事?連本部堂的命令都置若罔聞,再不懲辦,就要無法無天了!我就不信,我連撤他的職都不行?」
葛洪義在辦公室裡接到了將他免職的通知,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收拾東西就準備開路。
「葛大人,您不能就這麼走了啊!咱們找趙大人求情去,讓他收回成命!」徐升急了。
「是啊,現在非常時期,沒有葛大人怎麼壓得住陣腳,巡警局全靠您主持大計呢!」高奇涵也是同樣的態度。
「不用!趙大人的脾氣我知道!」葛洪義笑著說,「我走了,徐升你好好幹,現在你可是總辦啦!」
「不,大人,你永遠是我們的總辦,我情願不做這個官,也要和大人共進退!」
「如果大人不做,我也不幹了,今天就辭官回家!」徐、高兩人畢竟是心腹,忠心耿耿。
葛洪義又笑了:「沒事,沒事,我幹這個也好些年了,正好藉此機會歇歇!」
「大人,您真不能走哇!」徐、高同聲挽留,「您走的話,底下那些弟兄也不會答應。」
「真捨不得我走的話……也不是沒辦法!」葛洪義悄悄說了幾句,兩人聽罷大笑,連聲說「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