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不是開平礦局嗎?文忠公(李鴻章)慘淡經營,成一時之盛,何來百病纏身?」
「復生兄有所不知,庚子事變後,開平礦局淪於英人之手,兩年前袁大人委託我經辦灤州官礦公司,如今他開缺回籍,頗有獨木難支之感。」
「我聞灤州礦區綿延300方里,儲量豐富,煤質極佳,附近又有京奉鐵路,交通方便,又有北洋各廠和軍用,銷路亦不成問題,怎會有獨木難支之憾?」
「此事說來話長,小人作祟,可恨,可恨啊!」
「目下有何困難,不妨說來聽聽,倘有用某之處,必不推辭。」
「復生兄豪爽!眼下經營困難,虧損嚴重,資金週轉不靈,向洋人銀行借貸多不肯予,只好厚著臉皮跑這裡來了。」周學熙一臉嘆氣。
「好說,好說!只是眼下煤炭購銷兩旺,灤州礦又用新式機器採煤,怎會虧損,莫非經營不當?」
「非也,此是英人惡意削價,企圖擊垮我礦所致。本來年利豐厚,誰知三月前,英人談判不成,竟將煤價從4.5元一噸降至1.8元一噸,遠遠低於成本3元一噸的價格,甚至低於灤礦在井口的價格,一半市場為其所奪。」
秦時竹聽了心裡就要發笑――原來這麼早中國就流行價格戰了啊!!
「英人如此囂張,難道其不怕虧損乎?」
「英人自然也不能倖免,但其資本雄厚,目下虧損還承受的起,灤礦卻是勉為其難,一等擠垮灤礦,彼必然大幅提價,彌補目下損失。」
「既如此,不如我們奉陪到底,看誰耗得過誰?」秦時竹想,對付價格戰最好的方法還是價格戰。
「我亦有此意,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股東意見紛紛,不一而是。所以乞兄告貸百萬,八十萬也可。」秦時竹啞然失笑,平時素無交情的周學熙此時居然獅子大張口,看來真是事急了!
「眼下灤礦股價如何?」眼看秦時竹沒有正面回答,陪同在旁的禹子謨岔開話題,問起了股價。
「面值100兩一股,現已跌價至不滿70兩了,恐怕還要下跌,刻不容緩!」周學熙焦急之色溢於言表,禹子謨心裡清楚,事態可能比周學熙描述的還要嚴重,當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緝之兄莫急。」秦時竹站立起來,在原地踱了三圈的步,周學熙緊張地望著他,生怕從他口中再聽到一個不字——為了挽救開灤,他已在京師和直隸多方奔走、四處告貸。但現在袁世凱回鄉,北洋系聲勢大不如前,賣賬的人不多,再加上是和英國人打擂臺,即便有能力的紳商也只會搖頭拒絕,否則他怎麼會求到素未平生的遼陽集團上來呢?
「光借款不能解決問題。」秦時竹的思考有了結果,「我意先收購現有股東欲拋售之股票,然後再增加股本,與英人決一死戰。」
「嗡」地一下,周學熙便被驚醒了——秦時竹果然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