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是百姓的隊伍,吃的穿的都是百姓給的,打仗時一定要注意軍紀,善待百姓!他們是水,咱們是魚,魚兒離開了水就活不了多久啦!」
「是!我回去就訓示全營,寧可餓死也不能搶老百姓一顆糧食!」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啦,我給你寫個條子,讓軍需官多撥些錢給你們用!」
「大人恩情,卑職沒齒難忘!我一定完成任務!」
「不僅要完成任務,還要好好活著!回來後我給你慶功!!」
半個月前,在二道河大戰中,他突然率領大隊騎兵出現在敵人身後,以千鈞霹靂之勢,和吳俊升一起將陶克陶胡部包圍得如同鐵桶一般。白音大來大大咧咧來援――沿襲以往的慣例,每當這樣危急之時,只要訓練有素的他來增援,無論如何都會撕開一個口子。千里平原素來是騎兵逞威的好地方,白音騎匪捲來時,幾百上千個喉嚨齊聲發出粗野的吶喊,無數急促的馬蹄像擂起了悶雷般的戰鼓。那閃閃發光的馬刀揮動間,捲起一片死亡的殺氣。然而,這一次他嚐到了馬占山的厲害。
那是一個陰雲漫漫的上午。當白音大來故伎重演,開始向吳俊升部突擊時,埋伏已久的馬占山親率300鐵騎,像是從地底下突然冒出來似的,給予了堅強狙擊。訓練有素的騎兵在馬占山的指揮下,像一股強勁的鐵流,山呼海嘯般地捲了上去,打了對手一個措手不及。而且無論在裝備上、信心上還是氣勢上,都佔有極大的優勢,戰刀舉起如林,劈下去,攪起一片死亡的寒光。在機關槍如炒豆般的爆響中,在兩軍戰刀搏擊的鏗鏘聲中,在戰馬呼嘯和敵人的慘叫聲中,匪徒們紛紛被掃射落馬或砍翻在地……驚慌失措的白音大來部,像一艘在大海中橫衝而來的小艇,猝然間與一艘碩大無朋的鐵甲艦迎頭相撞。經過短暫的相持,便發出慘人的碎裂聲,鐵甲將小艇撞開一個個口子,一股股海水沿著一道道裂口湧進去,倒霉的小艇開始急速下沉――遭受重創的白音大來大敗而逃。
不給敵人以喘息的機會!馬占山請吳俊升繼續圍殲在包圍圈中的陶克陶胡,自己率領本部人馬對白音大來殘部窮追不捨。
倉皇逃竄的白音殘部,為了躲避最後的致命打擊,逃進了號稱死亡之海的醬通大沙漠。白音以為馬占山不敢進去,誰知道馬占山為了這一天早做好了準備。他率領騎兵,帶著馱負糧草水囊的駝隊跟進了沙漠,有了可靠的後勤,他對敵人進行夜以繼日的窮追猛打。這是白音大來萬萬沒有想到的,他可從來沒有遇見如此強悍的部隊。
早穿皮襖午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是人們對溫差變化大的形象描寫,但也確切地說明了沙漠地區氣候的惡劣萬分。朝沙漠深處鑽去的白音騎匪,猶如一條鑽進了死亡大網的魚。日子一天天過去,在兩軍廝殺通過的沙路上,倒斃的匪徒一天天增多,匪徒們所帶的很微薄的糧草和水囊很快就吃完了。敵人開始宰馬,吃馬肉、喝馬血。半個月過去了,經過八百里窮追,他們的末日即將來臨了。百餘名殘匪,有氣無力地躺在沙漠上,像一群在沙灘上失水多時,大口喘氣,就要死去的魚。
馬占山在馬上調過身來,對著他的手下,發出決戰命令,他很激昂地說:「白音殘匪已經計窮力竭,走投無路。弟兄們,消滅他們就在今日!」
將士們一躍而起,執韁繩舉刀,慷慨激昂,紛紛響應:「願聽大人驅遣,報效百姓,萬死不辭!」馬占山卻又隱忍不發,坐直了身子,掏出懷錶看了看,命令,「現在大家喝水吃乾糧、餵馬、上子彈,做好一切準備!」
環視所部官兵,經過半個月追擊,自己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全憑一股精神氣在硬撐。疾病、飢餓、戰鬥,部隊減員了不少,甚至連屍體都無法運回老家而只能長眠在茫茫沙海里了。他們很憔悴、沒有洗臉、鬍子老長、戰馬瘦損,不變的是作戰的精神和作風,更加強烈的是他們必勝的信心。終於,素稱兇悍的白音騎匪被他們拖垮了。這就叫兩軍相逢――智者、勇者勝!
馬占山看著弟兄們默默地準備,他也沒有閒著,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去,他看得分明,荒漠上,白音大來身材魁梧、相貌猙獰。他那頭亂蓬蓬的頭髮如瀑布般的散開,紛亂地披在肩上。在他的部下中間,從他的親兵手中,接過了一個盛滿馬血的缽,大步跨上一座隆起的沙丘,伸出了端著缽的手。明晃晃的太陽光照在他的手上,青筋暴突。那隻青色的缽在他手上緩緩傾斜。深紅色的馬血閃著神聖的光澤,這是白音自己的坐騎,也是隊中最後一匹馬了,汩汩地灑在沙地上。沙地上,騎匪們――僧侶們都掙扎著站直身子,在凜冽的寒風中矗立著,仰起頭,看著他們的首領。
無法聽見白音大來在做什麼法事,只見他一手捻著佛珠,端起另一隻手掌,眯縫起一隻眼睛,口中唸唸有詞。可能他在說讓佛賜福給我們一類的話吧?就在他的部下跟著他向虛無縹緲的佛祈禱時,兩個戴著神秘面具的喇嘛在沙丘下,跳起了奇特的環舞――他們不時將手中的經幡開啟合攏,口中祈禱、詛咒著什麼。
不對了!那是什麼?是什麼在吶喊?在擂鼓般的蹄聲中,白音從幻覺中清醒過來,抬頭循聲望去。啊!不得了了,馬占山的騎兵追殺過來了。地平線上,浪潮般的騎兵鋪天蓋地而來。他們越來越近。「殺呀!」,聲聲震耳,像一道平地刮過的狂飆,令人驚心動魄,他的心跳近乎停止了。
「砰!」他的部隊中,有人開槍了,白音這才倉皇地命令:「開槍、開槍!」,手忙腳亂、如喪考妣。可這是沒有用處的,機關槍的聲音如爆豆般地奏響,鐵流衝擊過來了。近了,更近了,馬占山的部隊全部抽出了馬刀,如林的刀舉起、落下,匪徒的人頭一排排地象滾瓜般落地。
馬占山來了,像風一樣的來了,衝到了白音的跟前。白音本能般地提刀擋格,可馬占山將馬韁一收,戰馬一聲長嘯,兩隻前腿提起,呈人立之時,他馬占山揮起馬刀由上而下地倏忽一閃,一道白光落在白音的肩上。白音整個身體中彈似地一抖,隨著馬的前蹄的落下,長長的鋒利無比的窄葉馬刀從他左肩進右肋出――整個人被劈成了兩半……
沙漠上,一輪火紅的太陽噴薄而出。白音殘部已被馬占山的鐵騎徹底消滅了。嫋嫋升起的狼煙中、大漠上、到處是屍體、斑斑血跡。沒有死的、缺胳膊少腿的傷兵在鬼哭狼嚎,馬占山看不下去了,轉過了身,預設了手下給敵人都來個痛快。
「收兵――吹號!」他下了最後的命令。
「嗚嘟嘟――」勝利的號角在荒涼大漠上嘹亮地響起。夕陽西下,照在那叉著腰,鼓著腮幫吹號的傳令兵身上,飄著紅纓的銅號,反射著如血的閃光。
馬占山帶領他的騎兵班師了,在大隊騎兵走過之後,如水的夜幕開始瀰漫開來。一群群餓狼披著夜幕撲向白音部匪徒的屍體,撕咬中,發出陣陣的嗥叫聲,讓人毛骨悚然、毛髮直豎。在路上,捷報傳來,被包圍的陶克陶鬍匪幫大部被殲,只有陶克陶胡本人帶領著一小撮人馬僥倖逃到了俄國勢力控制下的外蒙,如果說有美中不足,這就是美中不足。日後陶克陶胡還會再來騷擾的,當然這是後話。至少現在的他已經被嚇破膽了,說什麼也不會來的。
由於馬占山部良好的軍紀,使得這一帶的蒙古老百姓口碑甚好,馬頭琴響起了這樣的歌謠「馬英雄的部隊個個棒,他是我們窮苦人的大救星……」。這一仗,不僅僅繳獲了一千多杆槍、幾百匹馬和大批匪徒們搶劫而來的銀子,更重要的是,秦時竹的部隊在蒙古族中樹立了威望和氣勢,隨同馬占山而來的還有一批蒙古小夥子,他們是天生的騎兵,馬占山走時是400百多人,回來時又多了四百,還有近百人的俘虜……
聽到馬占山班師的訊息,秦時竹親自到郊外去迎接,下了馬的馬占山衣衫襤褸,精神氣卻是一時無二,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大人,我沒給您丟臉!」他用力拍拍馬背上那個布袋,裡面裝著白音大來的頭顱。
「好!我沒看走眼!」秦時竹興奮地大叫,「晚上一起喝慶功酒!」歡呼聲響徹原野。
晚上慶功時,除馬占山之外,秦時竹也喝多了。他特別高興,不斷地想:英雄就是英雄,在哪裡都能閃光!訓練了這麼久的兵,戰鬥力確實強悍,以後幹大事完全可以仰仗的上。馬占山喝醉了,因為每人都想敬他一杯,平時最有意見的人也心悅誠服地表示點頭稱讚,他的威望一夜間就在同僚中樹立起來,連新任總督錫良也下了公文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