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近一個小時,兩人談得正投機時,檢測結果顯示鋼軌完全合格,質量與漢陽產不相上下。詹天佑當下詢問鋼軌年產量情況,
「當年可成兩千餘噸之數。」
「根據工程估計,漢廠鋼軌只能滿足鐵路所需六成左右,還有四成缺口需要進口,這個數字雖然填補不了缺口,起碼可減少一點進口。」
「今年是兩千餘噸,不過鄙廠已在添購裝置,明年產量可擴大至七千五百噸。」
「不論多少,只要質量合格,我全要了,只是價格?」
何峰趕緊補充說明:「價格以到岸價為準,保證低於漢廠半成,只是……」
「只是什麼?」
何峰也不明說,只把手指頭向上指指,意思上面怎麼辦?
詹天佑是聰明人,當即就明白了,笑道:「我雖是會辦,但一切鋼軌、物料已委我全權。只要你們質量過關,價格合理,有多少我都要了,陳總辦也是實幹之人,不會刁難你們的。」
見對方如此擔保,何峰鬆了一口氣,口中稱謝,手下早已掏出一袋東北土產遞上前去,主要是人參、鹿茸等物品。不料詹天佑剛才還有說有笑,一見禮品臉刷地變了,斷然拒絕,聲稱採用鋼軌是看在純屬國貨而且質量又過關上,不是貪圖孝敬。如果這樣做,他情願不做這筆生意。
何峰心裡不由得讚歎,只說:「詹先生高風亮節我素有耳聞,這絕非賄賂之物,而是滋補、營養之品,我想先生將來實地勘測會很辛苦,就拿這個補補身子,也算是為國惜才吧。如先生認為不妥,可將其散發於手下,讓他們感受先生恩德。」
見何峰這麼說,詹天佑臉色便和緩下來,收是收下了,但一轉眼就命人把禮品分下去,讓大夥補補身子。
突然間,電燈一下子黑了。
「怎麼回事?」詹天佑急得直跺腳。
一人急匆匆跑進來報說發電機燒壞了,現在全部停電。
「趕緊維修,不可耽誤。」詹天佑有些焦急。
「回大人,懂修理的洋人技師今天進城去了,要明天才能回來。」
「那今天就用不了電了?」詹天佑急得團團轉。
「詹先生,讓在下試一試吧!」一旁的何峰插話了。
「你?」詹天佑有些懷疑,不過確實也沒有人手,勉強答應讓何峰去試。
何峰過去一看便樂了,燒壞的發電機是西門子1899年出的貨色,在當時自然屬於先進之列,但在何峰眼裡卻是不折不扣的老古董,體積很龐大,結構亦很原始,修起來相當輕鬆,線圈一拆、一繞,再把感應頭子和電刷檢查一下就完事了。不到半個時辰發電機就恢復了正常工作,電燈又明晃晃地亮了起來。
「何先生果然大材。」詹天佑心裡一動,提出聘何峰花幾個月時間把技術傳授一下,最好收幾個中國徒弟,「當然,決不讓先生吃虧,工錢就按洋技師同等支付,這樣以後要是再壞的時候便不用看洋人臉色。」
「實不相瞞,詹先生,我來本也想偷拳頭的。」何峰指了指身後十多個工人,「帶他們過來就是想讓他們在您手下多學點機械本事。」
兩人對視後大笑三聲,直感機緣湊巧。最後商定由詹天佑安排底下中國技師傳授車工、鉗工之類的技術,何峰則傳授電機技術作為交換,彼此也就不談報酬了,兩邊皆大歡喜。不過何峰還肩負採購裝置的重任,需要再緩一個月才能上任,詹天佑很爽快地答應了,
等何峰再次回到鐵路總局開始傳授過程時,原本那個德國技師還根本不相信他,等他用德語和那技師嘰嘰咕咕一通後,後者大為佩服,在詹天佑面前表示貴國有如此眾多的人才,看來京張鐵路修築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詹天佑對此微微一笑,心中卻鄭重決定:不是可能性,而是一定要修成京張鐵路,如果失敗不但是他個人的不幸,更是中國工程師的不幸,同時會給國家造成很大損失,一定要竭盡全力爭取勝利完成。
詹天佑以驚人的毅力去完成京張路修建的每項工作,塞外經常狂風怒號,灰沙滿天,人隨時都有被大風捲入深谷的危險。詹天佑親自率領工程人員,揹著標杆、經緯儀在懸崖峭壁上定點製圖;為了尋找一條理想的築路線路,他常常騎著小毛驢在崎嶇的山徑上奔波,白天翻山越嶺,晚上伏在燈下繪圖計算。
幾個月下來,何峰和許多工程人員結成了朋友,聽說他辦了很多新式產業後大家都很敬佩,特別是自鑄合格鋼軌的事更是獲得了好評,有人悄悄對他說:「別看漢陽也能產,但張之洞每年投入銀子都在幾十萬兩以上,若是擱在別處,哪裡只會有這點成績?」何峰自然也不失時機地邀請這些人以後來廠任職,搞「實業救國」,詹天佑聽到後很是讚許,絲毫不予阻攔。而何峰帶來熟練工人原本底子就好,再加虛心好學,五個月下來,長進很快。
在民族危機的大氣候中,一股積極力量正在悄悄積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