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伯納越聽越驚駭,感覺周赫煊學識如海,似乎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同時他又生出一個念頭:以後再也不跟周赫煊聊天了,完全跟不上節奏啊!
當晚回去,林語堂就找到好朋友魯迅,兩人一起在路邊攤上喝小酒。
林語堂興奮地說:「周先生真是厲害,一通話把蕭伯納先生說得啞口無言,公開承認自己的過失。」
魯迅搖頭說:「蕭氏此人,不提也罷,沽名釣譽之徒。」
林語堂笑道:「他今天表示,自己再也不說中國沒文化了,還說中國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古老國度。」
「哦?」魯迅稍微有點驚訝,「他真的承認自己的錯誤?」
林語堂連忙把事情的經過訴說一遍,魯迅樂道:「這就叫李鬼遇到李逵,一個學問騙子遇到真的學問家,他敢不認錯只能繼續出醜。」
林語堂有些不高興:「蕭伯納先生是不該亂說話,但也不至於是學問騙子吧。蕭伯納先生的戲劇非常優秀,他本身的幽默也令人佩服,而且他還公開表示支援中國抗戰,怎麼說也是一位國際友人。」
「呵呵。」魯迅乾笑兩聲。他覺得林語堂已經走火入魔了,如今中國世事維艱,居然還崇尚什麼幽默學問,中國的局面就是個大大的黑色幽默!
魯迅以前還喜歡明哲保身,但隨著國情日益糟糕,他的做法也越來越激進。比如他年底要去一趟北平,共黨借左聯之口委託他號召搞事——圍攻北平政府,呼籲民主和抗日,魯迅立即就答應了,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人都是隨著環境而改變的,就拿魯迅和周作人兩兄弟來說。
年輕的時候,周作人激進無比,寫文章罵人的能力絲毫不弱,而且還喜歡指名道姓的罵。可張作霖揮舞屠刀殺了一批,周作人馬上認慫,現在改行吃齋念佛寫文藝散文了。
而魯迅以前則比較怕死,危險的事情他堅決不幹。可真正國難臨頭,魯迅的腰板挺得越來越直,他的朋友被屠殺得越多,他說的話就越大聲,現在已經成為左翼作家群體的精神領袖。
林語堂和魯迅聊天的時候,宋美齡也在跟常凱申說家常話,把周赫煊關於法家的解釋闡述了一遍。
常凱申聯想起國內情況,閉著眼喃喃自語:「法、術、勢,三位一體,這是帝王之學啊,令我茅塞頓開!以前那幫學者都是酒囊飯袋,說什麼法家就是依法治國,簡直胡說八道,搞得我都不喜歡法家了。」
常凱申唸書不精,對傳統文化一知半解,但卻是個忠實的傳統文化擁護者。他的理念還是洋務派那一套,什麼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希望在傳統文化中找到治國理念。
現在聽到周赫煊對法家的解釋,頓時引起常凱申的興趣,睜眼把副官喊進來:「明天有什麼安排?能不能抽些空出來?」
副官立即回答:「委座,你明天下午有時間。」
常凱申吩咐道:「那好,你通知周赫煊一聲,讓他明天下午來憩廬……算了,還是我登門去找他吧,這個人吃軟不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