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百貨大樓的經營模式非常先進,下面幾層是賣東西的,第五層是劇場,第六層是影院,第七層是可供遊覽的屋頂花園。五、六、七層的娛樂場所,統稱中原遊藝場,最近剛剛開業。
「周先生,快請上座!」劇場經理林斌來殷勤地招呼周赫煊。
周赫煊走到最前面的位置坐下,旁邊的老傢伙見了他冷哼一聲。看那模樣估計是前清遺老,對周赫煊頗不待見。
劇場的舞臺邊緣,錄音人員已經守著機器正在準備了,這是要來現場錄京劇的。
說實話,2o年代的錄音裝置非常原始,再加上嘈雜的劇場環境,錄出來各種噪音,而且音質的失真很嚴重。
但沒辦法啊,周赫煊總不能專門出錢,請戲班子來單獨錄製,那成本太高了。
眼下這場戲的錄製,周赫煊不但不用給錢,中原遊藝場反而倒貼錢。
就在前兩天,周赫煊的中華廣播電臺,連續播出了兩場天津勸業場的京劇,而且還是梅蘭芳表演的。雖然音質比較差,但卻贏得眾多聽眾的熱捧,畢竟不是誰都有空、有錢去聽梅蘭芳唱戲。
中原遊藝場剛剛開業,把天津遊藝場視為最大的競爭對手,自然不會錯過廣播電臺這一新鮮玩兒。他們出資2oo元,請周赫煊在節目裡,連續一週播放他們遊藝場的戲。
不僅如此,周赫煊還另有要求,就是讓中原遊藝場,每個月必須請孟小冬的戲班子唱八場戲。
雙方一拍即合,中原遊藝場需要孟小冬這樣的名角聚集人氣,孟小冬也需要中原遊藝場這樣的大型劇場亮相賺錢。
第一場演出並非京劇,而是魔術。
演出還未開始,周赫煊旁邊的老頭兒沒好氣地說:「你就是那個斯文敗類周赫煊?」
周赫煊不怒反笑道:「正是,不知這位老東西你又是誰?」
那老頭兒捧著雙手向北高舉,回答說:「老夫鄭孝胥,乃當代帝師!」
嚯,原來是溥儀的老師,難怪跟周赫煊說話這麼衝。
鄭孝胥是光緒八年的解元,當過李鴻章的幕僚,辛亥革命後便以遺老自居。此人再過兩個月,便要跑去日本,幫溥儀策劃復辟活動,後來官職偽滿國的國務總理大臣。
不過鄭孝胥的總理大臣只當了一年,就被日本人剋扣工資趕下臺了,原因是日方想要清除溥儀的黨羽,更加方便他們控制傀儡皇帝。
至於鄭孝胥今天為啥在中原遊藝場出現,看看遊藝場大門的對聯就知道了。那對聯就是鄭孝胥寫的,內容為:風雲氣少,兒女情多,命世才華空往事;忠孝勞生,功名滅性,悲歌慷慨幾知音。
對聯明面上是在寫戲劇舞臺,暗地裡卻是鄭孝胥的悲嘆,說自己滿腹才華無處可施,忠孝兩全知音難覓。
周赫煊不想理這傢伙,對方卻不依不饒,斥責道:「周先生,你也是個人才,怎可慫恿皇上和皇妃離婚?做此悖逆常倫之事!」
「誒,你可比潑我髒水,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慫恿刀妃離婚了?」周赫煊矢口否認。
鄭孝胥怒道:「老朽又不傻!淑妃離婚時,是在你《大公報》登載宣告,淑妃離婚後,又進了你那個希望教育基金會,豈會跟你無關?」
「就算是我慫恿的,怎麼著吧?」周赫煊笑問。
鄭孝胥憤然站起,指著周赫煊大罵:「寡廉鮮恥,妖人也!」
這陣仗太大,後排的觀眾全部看著他們,不知道生了什麼事情。
劇場經理林斌來連忙跑過來勸道:「鄭先生,周先生,兩位都是貴客,有話好說。」
「此等斯文敗類,羞於跟他鄰座,老夫告辭!」鄭孝胥拂袖而去。
周赫煊一臉無奈,他是真沒惹過這老頭兒啊。
臺上的魔術表演終於開始,聽報幕的介紹,表演者居然來自朝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