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西曆4月),天津城已然颳起了東風,天氣終於暖和起來。
下午時分,陽光偏照進衚衕,一半牆面陰,一半牆面陽。老黃狗蜷縮在牆角,眯眼享受著春日的溫暖,偶爾有行人經過,它才半睜開一隻眼看看,然後視若無睹地繼續打盹兒。
單成福籠著袖子走到衚衕口的大樹下,跟隔壁的張四爺打招呼道:「今兒這日頭正好。」
張四爺開啟懷裡抱著的木盒子,慢條斯理地從中取出象棋子兒,無奈說道:「日頭是好,就怕曬不了幾天囉。等東北張大帥的兵打進來,也不知那群丘八會把天津城禍害成什麼樣。」
單成福放下小馬紮,安慰也似自我安慰說:「張大帥這回是要殺進北平做大總統的,總該知道收斂些,他多半不會亂來。」
「但願吧。」張四爺嘆了口氣,與單成福對坐。
兩人擺開車馬炮,就在衚衕口的大樹底下,隔著棋盤廝殺起來。
樹下很快又漸漸聚集了幾個老頭,站在旁邊圍觀還不過癮,不時有人指點江山。
「嗨唉,老福頭,你這馬剛才跳錯了!明擺著是送。」
「擺車,快擺車啊。開局都走了六步還不擺車,要被人堵在老窩裡了。」
「馬後炮!誒呀,先炮坐中將他軍,然後再跳馬後炮絕殺。這你都沒看到,臭棋簍子!」
「……」
觀棋不語真君子,這群老頭裡面顯然沒有君子,一個比一個叫得厲害,最後下棋的跟看棋的吵成一團。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身材佝僂的送報伕快步走來,他身上掛著沉甸甸的郵包,扯開嗓子喊道:「送報了,送報了,訂了晚報的快來領嗨!」
各大晚報基本是上午就編好,下午兩點鐘以前印刷完畢,然後就開始陸續派發銷售。
聽到送報伕的喊聲,樹下有幾個老頭立即轉身看過去,單成福也站起來說:「我訂的《天風報》和《新天津晚報》快拿來!」
等單成福的報紙領到手,一個看棋的老頭把他給擠開:「老單,你慢慢看報紙去,這盤換我來下。」
「馬紮還我。」單成福攤開手掌。
「給,你個老摳!」那老頭一腳把小馬紮給支開。
單成福就這麼坐在小馬紮上,曬著太陽背靠大樹,端起報紙慢悠悠閱讀起來。他定的這兩份報紙皆是消遣物,特別是《天風報》,新聞內容沒有幾條,剩下的全都是各種小說連載。
翻開《新天津晚報》,單成福直接去看後面的評書版面。看完之後又去看小說版,突然驚訝地說:「咦,這《射鵰英雄傳》的作者名字沒聽過啊。」
「寫得倒是不錯。」衚衕尾的陳二爺接話道。
單成福問:「你也在看這小說?」
陳二爺嘚瑟道:「我看報速度比你快,《射鵰英雄傳》已經讀了上千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