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公園,鶴鳴茶社。
陳貴良用茶碗蓋撇著飄雪:「你想做什麼生意?」
「買一家服裝廠。」喬娜說道。
陳貴良問道:「在哪兒買?」
「杭城,」喬娜說道,「從去年到現在,杭城的中小型服裝廠,接連倒閉了兩三百家。現成的廠房、機器,以非常低的價格就能拿下。而且政府一路綠燈!」
陳貴良還真不知道這個事兒,問道:「怎麼倒閉那麼多?」
喬娜詳細解釋說:「去年1月份,全球紡織品配額制度中止,杭城這邊短期內出口激增。好多老闆趁機開辦服裝廠,大家一窩蜂的搞服裝出口。結果歐美緊急啟動特保措施,對中國的紡織品設限,而且還搞出很多反傾銷訴訟。」
這麼一搞,服裝廠不大規模倒閉才怪。
去年可不止杭城新增一大堆服裝廠,而是沿海服裝製造業基地都在大建工廠。歐美突然來一撥貿易特保措施,搞得出口紡織品大量積壓。
就在這種時候,內部又來搞一撥。
卻是央視曝光錢塘江汙染,地方政府被迫出臺環保措施,僅蕭、紹地區就關閉87家印染廠。
活下來的原材料工廠,環保改造就要一大筆錢。
面料供應因此出現短缺,導致服裝廠交期延誤,違約率增加至少15%。而且原材料成本上升,進一步擠壓服裝廠利潤。
三角債也隨之爆發,超過30%的小廠資金斷流。
「這種時候你做服裝?」陳貴良問。
喬娜笑道:「病樹前頭萬木春。」
「想做女裝?」陳貴良問道。
杭城打造了好幾年的「女裝之都」,這個名頭已經漸漸響亮。
喬娜搖頭:「不敢做女裝。這兩年國際品牌衝擊,把本土女裝都衝到批發市場去了,商場裡70%的女裝都是外資品牌。」
「那你做什麼?」陳貴良問。
喬娜說道:「童裝。現在不論男裝、女裝都競爭激烈,只剩童裝還有足夠市場。」
陳貴良問:「你的淘寶店呢?」
「也繼續做,」喬娜嘆息道,「去年那麼一搞,線上線下的中低端服裝都價格暴跌。真就是白菜價拿貨,做淘寶店的也越來越多。為了搶顧客,為了清庫存,100塊錢賣十件襯衣還大城市包郵!」
陳貴良問道:「你有什麼發展計劃?」
喬娜說道:「先買下一家小廠子。我打聽過了,三角債和欠薪不關新老闆的事,政府那邊會強制出手搞定。一邊找四季青的檔口老闆合作,一邊繼續在淘寶賣這些衣服,儘量把接手的庫存處理掉。如果處理不完,我直接捐給山區兒童。」
「前期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給四季青檔口供應白牌貨,同時在自己的淘寶店直銷。保證工人和機器有活幹。」
「第二步是模仿國際大品牌的童裝款式。先不要做太多,10臺以內機器小規模製造,通過淘寶店做自營品牌,慢慢積累名氣和回頭客。」
「第三步就是擴大生產並自行設計款式。等知名度足夠了,再嘗試著開品牌實體店。」
陳貴良對服裝行業沒啥瞭解,也完全不感興趣,只問道:「你缺多少錢?」
喬娜說道:「我這兩年攢了6萬多,這次回來也是找朋友入股的。他們都是富二代,沒把入股當回事,五個人湊了7萬多給我。而且屬於借款,他們懶得合夥做生意。我看中的那個廠子規模不大,以現在的行情,差不多50萬就能拿下,還附贈小半年的租金。」
陳貴良沒有立即答應。
喬娜說道:「現在屬於特殊時期,換成服裝廠大量倒閉以前,光是廠子裡的機器就值60萬!」
一直沒說話的邊關月,忽然開口道:「姐,我這裡還能拿出18萬。」
當初邊關月借給陳貴良的錢,一部分拿去投資百鍊科技,還有一部分已經還給她了。
這姑娘雖然是富家千金,平時卻不怎麼花錢——當然,相比起普通學生,邊關月還是挺奢侈的。
陳貴良笑問:「算上你向朋友借的錢,你也才13萬左右。我如果投資的話,我就成了大股東,你不變成給我打工的了?」
「我的淘寶店也要算進來,」喬娜說道,「而且,你最多隻能佔股25%。剩下那些錢,算我借你的。你如果不願意,我再想其他辦法。」
「行吧,按你說的辦。」陳貴良道。
他不是投資服裝廠,而是投資喬娜這個人。
一個即將畢業的大四女生,靠做淘寶已經攢下6萬多,現在還敢到處借錢開工廠。就算這次失敗了,今後也有機會東山再起。
這種人很有前途的。
陳貴良是以個人名義投資,他現在工資和版稅不菲,拿出二三十萬來非常輕鬆。
「以後打人的時候,想想怎麼收場。」陳貴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喬娜說道:「我有分寸的,打人的時候沒下死手。」
你那也叫有分寸?
喬娜問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麼要打人?為什麼做生意不找家裡要錢?」
「你也可以不說。」陳貴良笑道。
喬娜說道:「我要讓我爸知道,我不比男孩子差。男孩子能打架,我也能打架,我從小就能打。男孩子能做生意,我也可以做生意,而且不用他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