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媽。」
陳貴良笑著喊了兩聲,老媽過來接他的行李,奶奶站在簷下朝他微笑。
進屋之後,陳貴良啥也不管,四仰八叉躺床上。
用了好多年的舊涼蓆,區域性地方用竹篾重新編過。涼蓆下面鋪著去年的稻草,軟軟的還能聞到稻草味道。
躺在家裡好爽,比酒店的床墊還舒服。
老爸老媽把東西放好,就過來跟陳貴良說話,聊起鎮裡、村裡的近況。還說鎮裡的領導,專門來村子裡視察農業,特地到陳貴良家走了一趟。
村幹部甚至想幫小舅申請低保,卻被小舅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小舅也要面子的,堅決不承認自己有問題。
又聊起城裡那些親戚,本來奶奶沒打算慶生,他們約好了一起過來,搞得陳興華不得不臨時擺酒。
說一千道一萬,父母就一個意思,現在他們過得很風光。
陳興華說:「有來借錢的,但我只借了一家。二組那個賴順強,他兒子腦殼裡面長腫瘤,要到蓉城去做手術。才15歲,可憐得很,幸好發現得早還有救。我借了5000塊錢給他,讓他不要到處說,他應該不會亂說。」
「這種錢是該借。」陳貴良道。
聊著聊著,他睡著了。
臨近傍晚醒來,陳貴良繼續躺在床上,做飯他也不去幫忙,盡情享受被親人照顧的幸福。
這種感覺特別爽。
正是夏天,吃過晚飯,離天黑還早。
「爸,我騎一下你的車子。」陳貴良喊道。
陳興華先把鑰匙拋過去,接著才問:「你會騎嗎?」
「會。」
只在村裡騎一會兒,就別扯什麼駕照了。
陳貴良騎著摩托車,上坡下坡穿過田埂,把陳興華看得一愣一愣。
駛上村道,不時有人跟他打招呼。
他還看到一個小學初中的女同學,揹著嬰兒在路邊洗尿布。卻是早早去沿海打工,被男朋友搞大肚子,臨產之前男朋友跑了,只能生下來帶回孃家養。
老同學四目相對,就挺唏噓的。
那女同學擠出尷尬笑容,表情非常窘迫,隨便聊了兩句,就埋頭繼續洗尿布。
騎車來到楊碩家附近,陳貴良扯開嗓子大喊:「偉哥!」
楊碩在改名之前叫楊偉,擁有「偉哥」和「陽痿」兩個外號。
這小子光著上身蹲在門口吃飯,看到陳貴良頓時一喜,三兩口把飯刨完就跑過來。
「草,你身材可以啊。」陳貴良頗為羨慕,居然還有腹肌。
楊碩喜滋滋炫耀自己的肌肉:「你以為我怎麼轉士官的?沒給人塞東西都能轉,全憑自己的實力!」
「上車。」陳貴良說。
楊碩一個縱身跳上來。
陳貴良連忙補充道:「別挨著我,一身是汗還沒穿衣服。」
「哈哈。」楊碩樂得大笑。
轉眼間,陳貴良開車到學校。
村裡的小學,泥地操場長滿荒草,教室已經倒了兩間,只剩廁所和老師辦公室。甚至磚頭都被村民順走一些,拿回家砌豬圈什麼的。
楊碩掄起棍子打草驚蛇,拍著一棵白楊樹說:「這棵樹是我種的。」
陳貴良指著另一棵樹:「那是我種的。」
這裡有他們無數的童年記憶,本來已經忘了,來到學校又想起來。
陳貴良好多年沒來過村小,也掄著棍子打雜草,走向已經倒塌的教室。
當時膽子真大,牆壁撞著隱隱在搖,他們一群孩子還故意撞牆,比誰把教室牆撞得搖晃更厲害。
沒被壓死算運氣好。
陳貴良看到跟牆體一起碎裂,倒在地上的黑板碎塊,掏出手機藉著亮光檢視。
沒有粉筆字跡,早就被雨水沖刷乾淨了。
「你有什麼打算?」陳貴良問。
楊碩說道:「安置不落實,只能去找工作。我啥都不會,就學過修車,看哪家修車廠還招人。」
「跟我幹吧,」陳貴良道,「開學以後,我要派人搞活動,你跟著他們到處跑,一邊打雜一邊學東西。如果實在學不會,以後給我當司機。工資是有制度的,按規矩辦。」
「好!」
楊碩高興道:「大富翁都有保鏢,如果我學不會別的,就給你做司機跟保鏢。我格鬥很厲害的,真不吹牛。」
「你那不算實戰,我有實戰經驗。」陳貴良說。
楊碩想起當年的砍人事件,語氣沉重道:「那個事情,我一直都想說對不起。我當時是真被嚇到了,只敢打電話報警,躲在店裡一直髮抖,大夏天嚇得渾身發冷。」
陳貴良笑道:「你以為老子不怕啊?都被嚇傻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過去的事還提它個屁。」
楊碩表情嚴肅:「我現在不怕了,對方有槍都不怕!」
陳貴良拍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