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問道:「楊教授,你們學校創業的學生多嗎?」
楊教授道:「有不少,但大部分都失敗了。不僅是我們學校,在全中國、全世界,大部分創業學生都會失敗,能成功的屬於鳳毛麟角。我們不能說比爾蓋茨成功了,自己也一定能成功,我認為大學生創業要非常謹慎。尤其是大一、大二學生,基礎課程沒學好,如果再創業失敗,整個人前途都毀了。」
沈小姐又問陳貴良:「你為什麼覺得自己一定成功?」
「因為我專案好啊,」陳貴良說道,「在校園網路社交這一塊,國內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王曉川說:「做校園網路社群,想要變現是很難的。」
陳貴良笑道:「你在說搜狐校友錄做得要死不活是吧?你們搜狐做得不好,是因為搜狐高層的腦子和眼光有問題。」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這年頭的搜狐,還是三大入口網站之一。大家都覺得搜狐很牛逼,還沒成為人人嘲笑的物件。
陳貴良這句話,就像在說巔峰時期的大小馬沒商業頭腦!
陳貴良繼續說道:「搜狐放棄校友錄,是一個嚴重戰略錯誤。搜狐做彩信我能理解,畢竟能大把大把的賺快錢。但其他業務鋪得太廣了,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看似佈局周密,其實缺乏焦點。現在都web2.0時代了,搜狐高層的思維還停留在兩三年前。」
王曉川道:「我們是有聚焦的,搜狗搜尋和搜狐商城。」
陳貴良道:「我要是張總,肯定把搜狐商城的負責人炒魷魚。做得稀爛!」
沈小姐心想:這人好狂啊,不過收視率穩了。
沈小姐微笑引導:「要不再評價一下新浪、網易和百度?」
陳貴良開始放大招:「隨著web2.0時代到來,入口網站肯定走向衰落。」
「網易轉型得早,估計今後會以遊戲為主。但網易新聞評論區就是糞坑,多看一眼我都覺得髒。」
「新浪新聞也差不多,如果不趕緊找個主營業務,新浪已經離死不遠了。」
「百度的搜尋業務還能再撐幾年,十年之內就會衰退,貼吧倒是個不錯的產品。不過以百度現在做廣告的模式,貼吧遲早會被百度給作死。」
「他們都不行,已經落伍了,做網際網路還得看年輕人!」
王曉川哭笑不得,他知道陳貴良想要炒作。
楊教授說道:「年輕人還是不要太狂傲,應該虛心學習提高自己。」
「不狂還叫年輕人嗎?」陳貴良反問。
沈小姐問:「你現在賺到錢了嗎?」
「沒有,」陳貴良說道,「我把自己的稿費和獎金都砸進去了,還從北大科技園貸款50萬。《明朝那些事兒》的版稅,我也會繼續投進校內網。最多再過半年時間,我就能拿到第一筆投資。」
「如果沒有機構來投資呢?」王曉川問。
陳貴良道:「那說明做風投的沒眼光,路邊看到金子都不知道撿。」
「我能說兩句嗎?」
現場觀眾席當中,一位大媽實在憋不住了。
沈小姐示意工作人員把話筒遞過去。
這位中年大媽說:「你的《明朝那些事兒》,我給我孩子買了一套。確實寫得很好,聽說你還會寫古詩,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年輕人。你好不容易進入北大,為什麼不能安安心心學習,在課後寫文章賺名氣和稿費?你有為自己的父母考慮過嗎?他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萬一你開公司失敗怎麼辦?」
「但我不會失敗啊。」陳貴良笑道。
中年大媽道:「你自己剛才都說了,還揹著50萬的貸款,這可是一大筆錢!」
陳貴良沒再跟大媽解釋,而是問王曉川:「我們打個賭怎麼樣?」
「什麼賭?」王曉川問。
陳貴良說:「一年之內,校內網能夠估值1000萬美元。」
王曉川搖頭:「我不賭。」
沈小姐問:「為什麼?」
王曉川笑而不語。
陳貴良道:「我來解釋一下吧。他不想打賭,是因為他有可能會輸。」
「喔!」
觀眾席的年輕人開始起鬨。
那個大媽又拿起話筒:「學生就應該好好學習,不能浪費大好光陰。我們以前是沒機會,你們生在好時代,不要一味的想著賺錢。」
沈小姐問:「你覺得這句話對嗎?」
「這位大媽說得對,但我還想補充一下,」陳貴良道,「學習貫穿人的一生,而不是隻在校園當中,也不止存在於書本當中。愛因斯坦談教育時有一句話,我覺得非常正確:‘當學生把學校教給他的所有東西都忘掉以後,剩下的就是教育。’」
大媽表示質疑:「愛因斯坦說過這種話?知識都忘掉了還談什麼教育?」
陳貴良說:「因為教育的本質,不僅限於傳授知識,更在於培養人的思維、品格和價值觀。相較於知識本身,後面三者更為重要。」
沈小姐道:「話題又談到教育了,兩位教授怎麼看?」
商教授說:「我支援這種觀點。知識隨時都可以獲取,思維、品格和價值觀一旦養成就很難再改。」
「這確實是教育的核心,」楊教授說,「從高中到大學的知識,在踏入社會之後,大部分都會慢慢被遺忘。但通過傳授這些知識,培養出的學生基本素養,卻會伴隨這個學生走完一生。」
沈小姐笑道:「那邊有位年輕觀眾一直在舉手,把話筒遞給他一下。」
一個高中生站起來:「陳貴良,你剛才說的那些,是不是支援素質教育?」
「什麼是素質教育?」陳貴良反問。
高中生說:「就是尊重學生的天性和特長,不要再唯分數論。要像美國一樣,學生自由選擇自己喜好的學科進行發展,還要增加其他興趣特長考核。不要佈置那麼多作業,留給學生更多的自由時間。這樣才能提高學生的綜合能力。」
陳貴良問道:「高考不唯分數論,而是搭配各種特長來招生嗎?」
「是啊,這樣才能全方位發展,而非跟某個不喜歡的課程死磕。我認為,現在中國的教育和高考很有問題!」高中生說。
陳貴良問道:「農村的學生怎麼辦?」
「啊?」高中生聽不懂。
陳貴良說:「我讀的是村小。全校就兩個老師,三年招一次生,一個老師要教所有課程。初中讀的是鄉中心校,英語老師能把duck念成對k,音樂老師就教幾首兒歌。按照你的說法,我該怎麼發展自己的特長?掏鳥窩,還是下河游泳,又或者跟混混對砍?高考看誰砍死的混混更多來加分?」
高中生愣住了。
陳貴良道:「農村學生,也是中國教育的受眾。他們能夠接受什麼素質教育?你覺得補課太多很煩,你不喜歡家教老師。但還有無數的農村學生,他們連補課費都交不起,更不知道家教老師是什麼玩意兒。他們聽都沒聽過補習班這種名詞!」
這場節目錄制,至此已經跑題了。
但沈小姐覺得還不錯,並沒有去幹涉:「你認為素質教育改革應該再緩一緩?」
陳貴良道:「這位學弟剛才說的,根本就不是素質教育。或者說,拋開基礎教育而談素質教育,全他媽都是在耍流氓。那不是素質教育,而是精英教育,即放棄廣大的底層學生,只培養城市裡的一小撮精英!美國是資本主義國家,他們有理由這麼幹,但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