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實錄》總計約1600萬字,校勘、標點和整理工作非常繁瑣,不是一兩位學者能夠完成的。
寶島那邊,1962年影印紅格本《明實錄》。
北大在1963年拿到寶島影印版,並以此為底本,參校多種版本進行校補。
但在某時期工作中斷。
1977年之後,又重啟此專案。因各種原因,專案組成員變化很大,已經說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參與。
北大的這個版本,相較於寶島影印版,訂正了萬餘處史實錯漏,還附錄了《崇禎實錄》和《崇禎長編》等史料。
畢竟工程量太大,依舊還存在遺漏,時不時就又被人找出一處。
陳貴良把腳踏車停在教學樓前,正在跟一個同學瞎扯淡。
扯著扯著,陳貴良說:「抱歉,我還要向老師請教問題。」
「那再見。」
「再見。」
揮手告別,陳貴良快步上前,把剛剛下課的王教授給堵住:「王教授好,能向你請教一個問題嗎?」
王教授今年六十歲,明清史研究專家,也是元培班專屬課《中國文明史》的授課老師之一。
他提著公文包,扶了扶眼鏡:「邊走邊說。」
陳貴良立即去推腳踏車,小跑著跟上來:「王教授,關於明英宗復辟的記載,《明史》和《明實錄》為什麼有出入?」
王教授停下腳步,認真打量陳貴良:「你是歷史系研究生?」
「我是元培班的大一新生,下學期您還要給我們上課。」陳貴良趁機套近乎。
王教授稍顯驚訝:「大一新生就看《明實錄》了?」
陳貴良道:「我在寫一部明朝歷史科普。入門級都談不上,專門寫給不熟悉明史的讀者看,希望能讓更多人關心明朝、瞭解明朝,進而吸引他們研究明朝。」
「這個想法很不錯啊,」王教授說,「民間對於明朝確實關注不多,熱度遠遠不如宋清。」
2004年的時候,明朝的網路熱度還沒起來。
陳貴良說:「我在寫作的時候,發現《明史》和《明實錄》有些地方對不上。尤其是最近在查明英宗奪門之變。」
王教授繼續往前走,笑著說:「《明史》關於英宗復辟的內容,捨棄《實錄》而引用野史,所以才會對不上號。」
「為什麼有正史不用,偏偏採用野史呢?」陳貴良表現得非常好學。
王教授解釋說:「因為《明英宗實錄》造假了,而且假得非常明顯。」
「為尊者諱?」陳貴良問。
王教授點頭:「編撰《明英宗實錄》的學者,一邊在為尊者諱,一邊又留下蛛絲馬跡。這些蛛絲馬跡,恰恰又跟多部野史能對上,也跟《明史》的其他列傳能對上。所以,清朝編修《明史》的時候,對這部分內容是認真辯偽過的。明英宗復辟,必是一場軍事政變。」
陳貴良問道:「那景泰帝究竟是病死的,還是被人殺死的?」
「存疑,」王教授說道,「《明英宗實錄》對景泰帝的死,有諸多掩飾之辭。越是這樣掩飾,越讓人懷疑其真相。有野史說是勒死的,但屬於孤證。現在已經難以考辨了,只能說存疑,非自然死亡的可能性很大。」
「感謝王教授解惑。」陳貴良態度恭敬道。
王教授頗為欣慰:「年輕人喜歡研究歷史很難得。你才大一就開始讀《明實錄》,這一點就更是難得。你們元培班可以自由選課,下次多選選我的課嘛。以後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
陳貴良掏出《明朝那些事兒》前三萬字的列印稿:「這是我寫得那本粗淺科普讀物,還請王教授幫忙斧正。」
王教授拿著書稿邊走邊看:「嘿,你這寫法有點意思。」
陳貴良說:「我發在北大bbs,歷史專業的同學,把這本書評價為幼兒讀物。」
「確實寫得過於淺白,」王教授說道,「有批評你哪裡寫錯的嗎?」
陳貴良道:「這倒沒有。但也有歷史系學生,批評我對歷史事件的評價過於片面粗淺。」
王教授笑道:「這說明你寫得很成功嘛,他們挑不出刺來。你這本書屬於歷史科普入門,本來就不能寫得過於艱深。就算是專業的歷史學者,在給普通學生搞講座時,也會故意講得很淺白,因為不這樣講就沒人聽。」
「王教授謬讚了。」陳貴良說。
王教授問:「寫多少字了?」
陳貴良說:「三十來萬,我打算寫一百多萬字。」
王教授說:「我可以幫你聯絡北大出版社。北大的學術專著有很多,但你這種尊重正史的入門級讀物比較少見,我認為還是可以推廣一下的。等出版的時候,我幫你作序。」
還沒提出要求呢,教授就主動幫忙寫序了?
陳貴良道:「多謝王教授的看重,但這本書已經有出版社看上了。」
「哪家出版社?」王教授問。
陳貴良說:「一家剛剛成立的出版公司。對方很有誠意,保底15%的階梯分成。如果賣得好,最高能有20%的版稅。」
「20%?你不會遇到騙子了吧?」王教授驚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