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好飽。
咦,不對勁。
陳貴良感受著下面,心裡就很無語。
睡個午覺而已,一覺醒來居然特麼的頂起來了。
青春啊!
「幾點了?」陳貴良問道。
謝揚正在呼呼大睡。
6號床的楊浩回答:「還有40分鐘上課。」
陳貴良等那玩意兒軟掉,才從上鋪翻身跳下去。他發現褲子的線縫破了,又找楊浩借來針線包。
苦逼的高中生涯,衣服都得自己縫補。
二十年沒做針線活,陳貴良的技術有些回潮,把褲子給縫得歪歪扭扭。
得趕緊談戀愛,找個女生給自己縫褲子。
邊關月會縫褲子嗎?
如果不會,就讓她多練練。
「哐哐哐哐!」
陳貴良穿好褲子,朝著鐵床架猛踹幾腳。
謝揚被嚇得從夢中驚醒,噌的坐起問:「地震了?」
「該上課了。」陳貴良轉身走出寢室。
謝揚氣得破口大罵:「你麻痺的神經病!」
楊浩哈哈大笑。
……
邊關月和鄭鋒,又是一前一後進教室。
不像情侶。
更像千金大小姐和她的狗腿子跟班。
邊關月還沒走到自己的座位,就看見陳貴良的位子有一個短髮女生。
她也沒多想,還以為是本班的。
「你好!」
陶雪主動揮手打招呼。
「你好。」邊關月應了一聲就坐下。
陶雪微笑道:「學姐你好漂亮。」
邊關月說:「謝謝。」
陶雪又問:「學姐,你是陳貴良的同桌啊。他這人是不是滿嘴謊話?」
「嗯?」邊關月沒聽明白。
陶雪說道:「他前幾天騙我買《紅樓夢》,還騙我們寢室買了好多雜誌。又說自己叫張偉,當過文學社的社長。可我問過了,文學社根本沒有叫張偉的社長!」
邊關月被激發好奇心,問道:「他騙了你們多少錢?」
「十多塊錢,」陶雪說著又補充道,「也不算騙錢,就是騙我們買他的書。其實他的書都很不錯,裡面還有他批註的讀書感悟。我看過了,那些批註寫得特別好。」
「既然沒被騙錢,那你找他做什麼?」邊關月問。
陶雪激動道:「欺騙我感情啊!他說自己跟郭小四是好朋友,還讓我隨時找他討論文學。結果他名字都是假的,我還想找他要郭小四的qq號呢!」
「你慢慢等吧。」邊關月沒了興趣。
鄭鋒在斜前方偷聽一陣,這時轉過來腦袋說:「他肯定不認識郭小四。」
陶雪憤憤道:「騙子!」
幾人說話之間,陳貴良已經走過來。
他看到陶雪也不慌張,鎮定自若道:「學妹今天好漂亮,是不是去做了髮型?」
「你也覺得這髮型不錯?」
陶雪本打算來興師問罪,聽到這話又開心起來:「今天我們放假,騰出教室給高二考試。我上午做頭髮的時候,專門選了這個髮型,聽說在韓國那邊很流行的。」
陳貴良讚道:「這髮型特別適合你,清爽之中又帶著文藝氣息。」
「我也這樣覺得!」
三言兩語下來,陶雪已不再生氣,反而認為陳貴良很會欣賞,還嘰嘰喳喳主動聊起了趣事。
埋頭看書的邊關月,此刻抬頭瞧了瞧陳貴良,又看向沾沾自喜的陶雪,感覺就像一隻小白兔遇到大灰狼。
全程被牽著鼻子走。
話題很快就轉到文學上,陶雪說道:「昨晚我看了王小波《一隻特立獨行的豬》,感同身受。覺得自己也是一隻豬,卻又沒王小波那隻豬勇敢。」
陳貴良對這些東西張口就來:「你感同身受很正常。因為這篇文章的核心思想是‘反規訓’。法國哲學家米歇爾·福柯,認為‘規訓’原指監獄對犯人的控制。進而,他又將學校、醫院等機構跟監獄類比,認為監獄模式已經滲入現代社會的每個角落。你如今身在學校,就是被規訓的一份子……」
陶雪越聽越驚訝:「學長,你懂得好多!」
陳貴良笑道:「我也是一隻特立獨行的豬,現在還揹著留校察看處分呢。你可以去打聽一下,我這兩年都在學校幹了什麼。」
陶雪崇拜道:「我打聽過了,學長的經歷特別精彩。還在校長室門口貼過大字報,是用食堂餿臭湯水把大字報貼上去的。」
「不要學我,」陳貴良告誡道,「等你再長大一些,就會明白來自學校的規訓,未嘗不是一種此生難再的幸福。」
陶雪問道:「為什麼會是一種幸福?」
陳貴良說:「因為這種規訓出自善意,而且過於溫柔了。今後很難再有這樣的善意和溫柔,社會上那些人是真會吃人的。」
陶雪有些聽不懂,但不妨礙她覺得陳貴良很厲害。
兩人一直聊到臨近上課,陶雪歡快揮手告別:「‘張偉’學長,今天我很開心,下次再找你聊文學。」
呼!
陳貴良長舒一口氣,總算把這學妹打發走。
文學少女碰不得,腦子多少都帶點毛病。
陳貴良自己就是個文青,他太太太太瞭解同類了。
邊關月毫無徵兆的來一句:「米歇爾·福柯是誰?」
陳貴良說:「一個死於艾滋病的同性戀,兼資深精神病患者。」
邊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