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中元節(二)

得按他的規矩來。

李長安自無不可。

褐衣幫鬼多勢眾,人手撒下去,沒多久便有了回信。

說是富貴坊中並沒有一個形貌似阿枳的魂魄在某戶人家受供吃香。反而,在富貴坊並相鄰的幾個坊中找到了同樣遭遇的人家,都讓人以前世親人的名義,喚走了家中幼童的魂魄。

華翁的神情明顯凝重幾分。

他招來親信,寫了數封書信,讓他們快快交給左近裡坊的鬼頭。

華翁的面子很管用。

不到一個時辰,各個坊的訊息相繼而來:

眾妙坊被喚走魂魄的孩童有兩人。

咸宜坊有一人。

普陀坊三人。

……

短短一個時辰,計得受害孩童的人數竟有十數之多,都是阿枳這類家中破敗、無依無靠的窮苦人家。

華翁的預感作了真。

這不是哪個孤魂野鬼腦子發暈,分明是某夥惡徒操持邪術、有預謀地做下大案!

「這可如何是好?」黃尾覺得棘手,猶豫道,「咱們報官?」

華翁冷哼一聲:「官府從來不管鬼神之事。」

確切來說,以李長安的所見見聞,錢唐官家除了吃拿卡要,其餘事是多半不管的。城市運轉,全賴民間自治,而錢唐人又盡是各家寺觀的信眾……

「稟告各坊寺觀?」

「寺觀只顧自家信眾,此番受害的都是窮苦人家,平日哪有閒錢予那神佛進香?」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黃尾氣沮:「事涉諸坊,咱們也管不過來吧。」

「既然入了我眼,便不可不管。」

華翁說得斬釘截鐵,可那夥惡徒手尾頗為乾淨,錢唐本就龍蛇混雜,今日又值中元節更兼混亂,一時之間,哪裡把它們挖得出來?

「幫主!」

有幫眾急切闖進來。

「又是哪個坊的人家遭了秧?」

「找到了!」

「什麼?!找到孩子的魂魄啦?!」

「沒。」

來者道。

「找著個未被攝走魂魄的娃子!」

……

臨湖坊在錢唐西邊,富貴坊以北。

同富貴坊一樣,是個沒記在官府圖冊上的貧民窟。

居民們多是些菜戶、漁夫、樵夫和挑水工之類。

被那夥惡徒盯上的人家與陶娘子相似,一個鰥夫拖著獨子生活。孩子一大早提了三尾活魚出去叫賣,撞上個喊他爺爺的,把魚都高價買了去。

而鰥夫又是個顢頇的爛賭鬼,拿了錢一點沒懷疑,扭頭就去了賭當耍錢,被莊家識破,要砍手之際,被探聽訊息的鬼給救了下來。

李長安幾個趕過去時,他家那破茅草棚子已被當地鬼頭——綽號「刀頭鬼」的漢子帶人圍住,父子兩瘟頭瘟腦縮在牆角。

進門沒廢話,李長安直接了當:「錢呢?」

鰥夫忙不迭奉上銅錢。

刀頭鬼瞥了一眼,抖起臉上橫肉:「就這些個?」

鰥夫當即支支吾吾,倒是他家小子一言不發,翻出十幾個銅子又遞了上來。

道士估摸著攏共加起來,別說三尾活魚,就是三十尾也買得了的。

再稍作檢查。

全是鬼錢,且如預料,錢裡下了咒,是攝魂的媒介。

道士稍作思索,同華翁和刀頭鬼商量幾句,便轉頭問那小孩兒。

「小娃,你叫啥名?」

「俺叫朱狗生。」

「……」李長安,「好名字。」

李長安鬱悶掏出黃符,在背面寫下「朱狗生」三字,又把小孩兒喚到跟前,從他額間割下一撮頭髮。

小娃是街上長大的野孩子,膽子不小,抿緊嘴,眼睛睜得大大的。

「大爺。」他說,「你若要拿俺喂鬼,能留些錢給俺爹麼?」

「小娃娃不值錢,大爺也不會拿你喂鬼。」

李長安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莫怕。」

用黃符裹住頭髮與一枚鬼錢,貼身放入懷中。

「我替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