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絕境

邵教授悚然一驚。

再看村莊,哪有什麼男女,只是一團團黴菌粘合成的人形;哪兒有什麼神靈,白光深處,只是密密麻麻翻湧的「線蟲」。

而鼻中香甜的氣息也變得惡臭無比。

他恍惚想起李長安提起過。

屍氣。

忍不住乾嘔幾下,不敢再看,連忙轉過頭——來時的地方,在淡淡白光的映照下泛著斑斕的色彩。他懷疑自己被燻花了眼,揉了把臉,仔細看過去,原來斑斕之下,是密集的黴菌!

他大抵明白,李長安口中「更狠的」是什麼東西了。

面色霎時慘淡,喃喃自語:「完了,完了。」

前有狼,後有虎。可不是自蹈死地,陷入絕境了麼!

「不!」

李長安突然開口。

「我們還有一條生路!」

他指著腳邊奔流的暗河。

眾人目瞪狗呆。

……

幸運的是,「黴菌」或者說這些看起來像黴菌的玩意兒並不會隨著水流蔓延,給了考古隊最後的逃生機會。

李長安解下背在身上帶下溶洞的物件:一捆繩索以及一個大包裹。

他先把包裹塞進曾廣文懷裡。

「拿穩了。」

然後一邊拿繩索讓大夥兒從腰部繫結實,一邊解釋道:「還記得阿支的傳說麼?他是怎麼到達山神的居所的?一條幹旱時的隧道,也就是咱們腳邊這條暗河。」

乍一聽,道理是說得通。傳說中,阿支怎麼進來,咱們就怎麼出去。

可一沒皮划艇,二沒救生衣,三沒勘探過線路,還要在如此湍急、黑暗的河道里玩暗河漂流,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邵教授頭皮發麻:「等等……」

「等不了。」

李長安指著岸邊的村莊,光芒在迅速擴張,將一個又一個跪拜的人形吞沒;又指向身後,斑斕快速蔓延,幾乎要鑽到腳邊。

「可是……」王忠民口乾舌燥,「我不會游泳!」

李長安把幾張黃符挨個拍進他們衣領裡。

「捂緊了。水靈符,避水的。」

「可是水流這麼急。」曾廣文滿頭大汗,「就算能出去,人也早就撞散架啦。」

李長安又掏出幾張靈符。

「木靈符,護身的。」

「可是……」

「別廢話了!」

道士搶回包裹,一腳蹬過去。

他便在高亢的慘叫中「噗通」滾入激流。

隨後,彼此相連的繩索又將易寶華、王忠民、邵教授一個接著一個拉下暗河,最後剩下李長安。

他奮力將帶來的包裹高高拋起,而後任由繩索將自己也拉入暗河。

墜入激流的一剎那。

耀目而濃郁的白光填塞視野,隱隱可見許多曼妙身姿在光中翩翩起舞,彷如那光中藏著一個美妙國度,已然敞開門戶,歡迎凡人拋卻世間疾苦,入住其中。

道士在水裡支起脖子,大笑謾罵:「呸!」

「妖孽!」

「裝神弄鬼。」

「誰不曉得你那幻影下頭就一堆發黴的人骨頭!」

毫不客氣報以中指。

與之同時。

拋起的包裹下墜,外邊布皮鬆落露出真容,原是一堆綁在一起的燃燒瓶和黃紙符。

道士的笑聲在洞中迴盪。

「急急如律令!」

霎時。

紙符點燃油瓶,油瓶又引爆屍氣。

轟!!

白光被火光吞沒。

爆炸聲搖動山腹,碎石「撲簌簌」亂墜。

李長安眼前一暗。

被激流捲入暗河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