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困守孤村

蓋上雨衣兜帽。

縱身投入風雨。

……

神行甲馬在身。

李長安在老山村高高低低的牆頭、屋脊掠過,猶如飛燕,剪開了夜雨。

身後,屋子的光亮越來越遠:前方,蕭疏的慘叫也越來越近。

終於,目光捉著了那怪影。

可那東西興許是被追急了,竟是丟下了蕭疏,獨自投入了幽深的巷子裡。

李長安沒去追,也沒急著上前。

他從牆上躍下。

稍稍打量周遭。

這裡本該是一個小院子,但房屋已經徹底坍塌,在村莊密集的建築群裡突兀陷下一塊。大雨漫灌成了池塘,積水淤積沒過半截小腿。

蕭疏就在池塘的另一頭,手電打過去,見著雨衣裹著身子浸在濁水裡,長髮亂糟糟披散,遮蓋了面容。

「蕭疏?」

李長安慢慢靠近。

女人的身子顫了顫,雨中傳來低低的哭泣。

「別怕?妖怪已經逃走了。」

李長安越來越近,女人依舊沒有回答,只是哭聲越來越微弱,還夾雜著幾聲痛苦的低吟。

「你受傷了?」

李長安來到她的身邊,但女人已然不再哭泣。她蜷縮在冷水裡,頭髮遮掩下只有微弱的呼吸。

道士半跪下去,伸手把住她瘦削的肩膀,掰過身。

「你……」

話語戛然而止。

概因那翻轉過來的面孔竟是一張遍佈褶皺與黑斑的蒼老怪臉,臉上沒有鼻子,沒有耳朵,沒有嘴巴,只有一隻昏黃的眼珠嵌在中央。

這哪裡會是蕭疏?!

霎時。

那昏黃的眼球驀然一轉。

亂髮突然暴漲,化作無數條小蛇,將李長安的手臂緊緊纏住。

緊接著。

雨衣被甩開。

露出底下枯瘦的身軀,身軀上竟然綴著四條手臂,沒有骨頭一般甩上來,將道士死死拽住。

然後。

聽得一陣低沉怪異的嘶吼,它乾癟的肚皮忽然裂開,成了一張血盆大口,啃咬過來。

生死一線。

李長安卻是一臉的淡漠,沒有驚訝,更沒有恐懼。

這般反常教怪物撲咬的動作都微微一滯。

臉上的獨眼眨了又眨。

然而,無需驚疑,因為它很快就瞧見,面前中了詭計,即將命喪它口的道士,眼眸裡映出一點火星。

那顆獨眼慌忙游移到頭顱左側。

在它肩頭,在亂髮纏繞中,一紙黃符緩緩燃燒。

風呼雨嘯。一聲扣齒清晰可聞。

「敕。」

轟——

大火驟起。

……

獨獨一張火靈符,憑李長安的道行,燒不空這漫天大雨。

於是火焰很快被風雨壓滅。

李長安扯下還在蠕動的焦屍,丟到一邊。

補上一道符。

一邊等著怪物被徹底燒成灰燼,一邊將手臂浸入積水,滌去餘溫。

很不對勁。

當初,向岱安屍體變作的妖邪雖然有幾分狡詐,但也只是一個單純的怪物。而眼前的東西竟然有了明顯的情緒變化,難道它殘留著為人時的靈智?

「你們有幾分是人?幾分是魔呢?」

無人回答。

但雨中卻響起「噠噠」腳步聲,前方的巷道里,那個擄走蕭疏的怪影去而復返,離得近了,才看見它的真容,同樣蒼老的面孔,同樣缺失的五官,同樣枯瘦的身體,卻沒有連著手臂,反是生著三對瘦腿,像只怪異的蜘蛛。

怪不得能在逼仄彎曲的巷子裡奔轉如飛。

但「蜘蛛」並未急著撲過來,只是惡狠狠盯著道士,駐足巷口,似在等待什麼。

果然。

黑暗中傳來讓人惡寒的「梭梭」聲響,「池塘」邊殘缺的牆頭游下來又一個怪物,它的身軀拉得極細長,光禿禿沒有手腳,腰下竟是又連著一副細長身軀。

「啪」,水花作響,角落裡跳下一個長手長腳卻矮小如孩童的身形,細細一看,原來沒有上半截身軀。

「轟」,一個肉山般的怪物推倒牆壁而出……一個又一個怪物相繼出現,將李長安圍在了這一池冷水中。

掃上一眼。

算上被燒成灰的,總共有六個怪物。

個頂個的奇形怪狀。

好像把許多人的的肢體雜揉在一起,然後再按人頭胡亂分配,便成了眼前這些扭曲畸形之物。

李長安眉頭緊蹙。

他並不害怕,只覺奇怪。

不應該還有一個麼?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透過坍塌的缺口。

冷風一刻不停將寒雨灌進屋子。

即便大夥都擠在「符圈」裡,即便衣物都裹得嚴實,但仍有莫名的寒意在彼此間蔓延。

「李哥他?」

「閉嘴!」

不知是誰在動搖,也不知是誰在呵斥。

其實大傢伙都一樣,驚惶不已,之所以還維持著理智,只不過還有點希望可以寄託罷了。

可突然。

「誰?誰在那兒?」

帶著顫音的質問霎時就把眾人的神經繃到了極致。

「你出聲啊!你再不說話,我動手了啊。」

王忠民拿起個自制燃燒瓶,手比嗓子還抖。若不是忘了點火,真怕沒砸著別人,先把自己給點了。

還好。

一個身影從黑暗中哆哆嗦嗦走了出來,昂起慘白的小臉。

屋裡的大夥兒面面相覷。

「蕭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