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只烏青眼圈的虞眉喝下了酒。
她雙目緊閉。
神色時而舒緩,時而緊張,時而憤怒,也時而歡喜。但最終,都化作滿臉的恍惚,睜開眼,愣愣瞧了道士半響。
「你何必回來呢?」
沒等李長安回話,虞眉臉上的恍惚之色便收起不見,又恢復了慣來的冷冽銳利,只是終於捨得坐下來,對道士問道:「你既然費心費力把我拉來,想必心中也有計劃了吧。」
李長安瞧著同樣面露詢問的酒神,點了點頭。
「計劃談不上,但的確有個能拿來冒險一試的想法。」
他先問虞眉。
「虞居士如何看待瀟水幻境?」
虞眉冷冷道:「一艘載滿牲祭的朽船而已,真人死時,便該一同沉了。」
很好。
至少目標達成一致了。
李長安點頭繼續說道:「瀟水幻境如今已被幻蝶鳩佔鵲巢,它的爪牙眾多,在幻境裡,已然由暗轉明,成了氣候。我們若想毀掉幻境,它們就是最大的阻礙。但我私以為,最大的威脅卻不是它們,而是那些被幻境所惑,渾渾噩噩扮演著各式角色的妖怪們。」
「若是幻境繼續維持,它們便會成為幻蝶成就一方魔國的養料;若是幻境破滅,它們就會逃出牢籠,禍害蒼生。」
「無論哪種結果,兩位想必都是不願意看到的吧。」
酒神撫須頷首,虞眉靜待下文。
李長安又問虞眉。
「虞居士常在幻境,應該能看出幻境的狀況不容樂觀吧。」
虞眉回道:「已到崩潰的邊緣,即便有幻蝶維持,也不過十來天。」
「所以留給咱們的時間也極其有限,可幻境中的妖怪數目足有上萬之眾,憑咱們幾個,能殺得完麼?」
當然不行!
別說幾萬只妖怪,就是幾萬頭豬,短時間內也殺不完啊。
「所以唯一的辦法。」
李長安在地上劃了一個圈。
「就是趁它們聚集在一起時,讓它們自相殘殺。」
這話說出來,虞眉和酒神就更疑惑了。
「聚集在一起」好說,幻境裡過幾天就是酒神祭,介時,幾乎全城的人……不!妖怪都會聚集在酒神廟。
但「自相殘殺」該怎麼做到呢?
李長安沒有賣關子的意思。
他吐出三個字。
「太歲妖。」
……
虞眉露出恍然之色。
酒神已然拍著大腿站了起來。
「是極!是極!」
「這幾十年只顧著渾渾噩噩,法子就在眼前,怎麼就想不到呢?!」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
「太歲妖的血肉專能挑起人腹中飢餓,而幻境中的妖魔哪個不是餓了幾十、上百年?幻境裡,過些天就是酒神祭,幾乎所有的妖怪都會聚集起來。介時,要照例選出酒魁,分與所有參會的「人」沾沾福氣。」
「只消把太歲的血肉提前摻進中魁的酒水裡,定能勾動滿城妖怪的飢餓,使它們互相吞食。如此,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毀掉幻境,殺光這數萬妖魔。」
酒神喜不自禁。
虞眉卻突兀潑起了冷水。
「光是讓它們自相殘殺,恐怕也會有漏網之魚吧。」
李長安也想到過這一點。
「所以,在幻境徹底崩潰之前,咱們得再進入幻境,儘量殺死殘存的妖怪。」
虞眉依舊搖頭。
「尋常的妖怪自然好說,可別忘了,幻境裡可很有幾隻大妖怪,若任由它們吞食其他妖魔,恢復了實力,那被收拾的就該是我們了。」
「大妖怪?」李長安有些詫異,「幻蝶沒對它們下手?」
「呵。」虞眉不屑道,「那蝴蝶的妖蟲可控制不了大妖。」
「虞居士打算怎麼辦?」
「簡單。」
虞眉平平淡淡的話語裡透著鮮血淋漓。
「提前殺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