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撥雲見日

甚至超過了酒神廟的尖頂,以至於臺上的人物彷彿置身於紅日當中。

這臺子喚作登雲臺,是閭山法脈的東西。

而整個瀟水城,又有幾個人是閭山教徒呢?

李長安虛起眼,漸漸適應了光明,也瞧清了臺上之人。

華麗而繁複的法衣裹著佝僂殘軀,五彩的神額束著蒼蒼皓首。

果然呢。

水月真人於枚。

……

登雲臺擺在長街盡頭,李長安卻在街口。

距離太遠,飛劍也夠不著。

於是衝於枚高聲喊道:「於真人為何在此登臺,又作法引晚輩到此,究竟有何指教?」

登雲臺上,於枚只是垂手無言。

李長安眉頭一蹙,正要上去,前面的樑柱後,卻突然轉出了一員高大威猛的武將。

披銀袍,穿金甲,背後插著五色彩旗,一張臉塗得青白相間,跟臺上的戲子似的,一開口也是抑揚頓挫。

「吾乃法主坐下佘神將,吾主法駕在此,道人還不速速下拜!」

神將?

李長安拿眼一瞥。

身形略帶虛幻,的確不是凡人。

可細觀之,清氣中藏著妖濁。

猖將才是吧。

道士沒搭理他,只向於枚繼續高聲追問:「原來虞大人口中的援兵就是真人,當日金府的猖兵想來就是閣下的手筆。如今擺出這副陣仗,到底意欲何為?」

高高登雲臺上,於枚依舊無言無語。

反是身前的猖將卻勃然大怒。

「大膽道人,膽敢對法主無禮。」

他抬手一招,青光湧動,化為一杆大槍,紅纓吞吐槍刃,譬如青蛇出洞,直取道士胸腹。

「受死!」

李長安一直都在警惕,第一時間閃身躲避,同時揮出了手中長劍。

噗。

長劍輕易地就貫入了甲冑空隙,倒教李長安愣了愣。

這是猖將?怎麼這麼弱?

詫異的功夫,那猖將卻埋著臉,口中不住喃喃。

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大,越來越含混不似人聲。

終於。

「痛煞我也!」

他昂首長嘶。

一張人臉迅速開始扭曲變形,身形也急速膨脹,白袍撐裂,甲片崩飛。

李長安才抽劍疾退,緊隨著,便有一道腥風襲來。

他又是翻身躲開,再抬眼。

身邊的光線卻是突兀變得暗淡。

身前被一面蠕動著的「牆壁」攔住,牆上遍生青白二色的鱗片,原來是條巨蛇盤軀將自己圍在了中央。

抬頭看,一個碩大的三角蛇頭探出毒牙,口吐人言。

「吞了你!」

猛撲而下。

下一瞬。

「斬妖。」

青色劍光暴起,顯出本相的猖將眨眼間便四分五裂,化作一地亂滾的肉塊。

血雨灑落,肉山崩解,露出道士身形。

他正瞧著被釘死的蛇頭若有所思。

雖說猖兵猖將本就是妖魔鬼怪,被道門捉來役使,聽來不上臺面。但實際上,對妖魔而言,這也是一條十分難得的正道修行之路。

按說對皈依了正道的妖怪,只破邪煞的「斬妖」,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至少不會像方才,跟切豆腐似的,被斬成零碎。

除非。

它本就是被邪法所攝,不是正兒八經的「護道兵馬」。或者,是法主墜入邪道,讓它沾了血食或犯了惡行。無論是哪一種……李長安冷眼看去,於枚已然在登雲臺上跳起一種古怪的舞蹈。迴旋踏步間,法衣招展,神鈴晃響。與之同時,一個又一個猖兵猖將從畫中躍出,轉眼,就堵塞了整條街市,目光森冷,湧向道士……都已是無需再廢口舌。

李長安長劍一振,抖開妖血。

「邪魔外道。」

神行籙毫光微放。

他縱身一躍,往群魔叢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