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算。」
奈何李長安目光「短淺」,看不下全盤大局,更看不得無辜受難於眼前。所以虞眉的合算到了他這兒,就不怎麼合算了。
虞眉被氣了個夠嗆。
一時間。
院子裡只聽著她壓抑的鼻息。
「隨你。」
她硬邦邦拋下一句。
便又聽見衣袂翻飛,人已杳然無蹤。
「道長!」
卻是薄子瑜提著燈籠急匆匆趕過來。
「找你半天了!」他抱怨著,「馮道長他們已經到了,就等你了。」
……
「怪哉!」
大堂裡。
馮翀蹲在金家老小旁直嘀咕。
「解寐法和破魅術都用遍了,這人怎麼就是不醒。究竟是什麼妖怪?這般難纏!」
「是魘。」
「不可能。」
馮翀脫口而出,一扭頭,卻是李長安慢悠悠走進來。
「人可以變成妖魔,魑魅可以出現在鬧市,魘為何不可拖人神魂入夢?」
他用虞眉的話把馮翀同樣駁了個啞口無言。
馮翀騰的起身,在堂子裡踱步許久,又是掐指,又是獨自唸叨,瞧得人莫名其妙,正要開口詢問,他卻猛然回頭。
「我有一個兇險的法子。」
「其實吧……」李長安摩挲著胡茬,「我也有一個兇險的法子。」
兩人一合計,發現還是馮翀的法子更安全些。
「我等會兒開壇做法,以神魂入夢,主動尋那妖怪相鬥。但我修為不精,那魘又古怪得緊,在夢中我不一定是它的對手。所以,還需得一人同時入夢,趁我與魘纏鬥之際,將夢中人一一喚醒。只要夢境消失,魘自然手到擒來。」
說著,馮翀話鋒一轉,臉上透出沉重。
「不過這法子亦有兇險之處。我不一定能完全纏住那妖魔,要是讓它騰出手來,必定會對後者下手。要是被其用夢境幻惑,恐怕也會同金家人一樣沉淪不醒。」
「我來吧。」
馮翀才說完,薄子瑜就咬著牙攬了下來。
「這事兒成了,一切好說。要是不成,總不能把兩位道長都給搭進去。」
李長安正要開口,旁邊,沉默許久的張易卻跨步而出。
「交給我。」
他的理由很簡單。
「要分花紅,就得派上用場。」
兩人勇氣可嘉,但馮翀卻對他們一起說了「不」。
這兩人的心智肯定足夠堅毅,可平常人心智越堅毅,欲求往往愈強烈。反倒容易為魘所趁,只有李長安這種心思散淡的人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所以。
半個時辰後。
大堂上立起法壇,周遭金家三十七口人人額頭貼著黃符,正前方,李長安端坐在硃砂勾勒的八卦陣中。
馮翀再三叮囑。
「切記,此後一切所見皆是虛妄。」
李長安橫劍在膝,笑道:「常應常靜。」
……
一開始,如墜深淵。
再然後,身子飄飄然,仿若騰雲駕霧。
回過神來,自個兒已然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
腳下是堅實的青石磚地板,可踩上去卻空落落的,沒個實感。
也對。
畢竟是在夢中,要是感受到真實,恐怕已經被妖夢同化了。
李長安按向腰間。
長劍猶在。
隨身一揮。
道袍已然加身。
便不再耽擱,徑直推門而出。
立時,有耀眼的陽光撲面而來。
嚯!
道士虛起眼。
大晚上的,豔陽高照,好一個朗朗晴天。
「道兄,聽得見了麼?」
耳邊突然響起馮翀的傳音。
「聽得到。」李長安曉得對方在與妖魔纏鬥,不復贅言,直接詢問,「要如何喚醒夢中人。」
馮翀的回應來得很快。
「妖魔是以美夢誘使人沉湎,要喚醒他們也很簡單。」
「把美夢變成噩夢。」
欸?
李長安眉峰一挑。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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