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酒神祭

各家散樂、倡妓、優伶、百戲都摩拳擦掌,各自大顯神通,引得橋上的、岸上的、樓上的、船上的觀眾們大聲叫好。

而其中,呼聲最高、掌聲最響、觀眾最多的,當屬三娘子的畫舫。

畫舫停在水道中段,牽著繩索連線兩岸花樹,上頭掛滿了燈籠,照得水面波光盈盈,彷如畫舫懸在天上銀河。

而甲板清空搭建了一個舞臺,上頭正上演著一齣雜技。

一個肥壯的婦人頂著一支大竹竿,足有二十來尺高,上頭又橫貫著許多隻小杆,掛滿了彩燈。九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娃子在小杆上騰挪嬉戲,捷若猿猴,輕如鳥雀,或跳胡旋舞、或蹴鞠、或相撲……

端的是驚險,精彩,精絕!

那婦人還偶爾故作踉蹌,裝出失誤的模樣,嚇得兩岸觀眾不住尖叫。

而每當這時候,畫舫旁就會開出一條小船,由個小船孃撐到岸邊,糯聲糯氣向觀眾們討彩。

這麼個節日,這麼個氛圍,這麼個精彩的節目,誰又好意思吝嗇呢?

於是乎。

總有錢如雨下,落滿船中。

而其中叫得最歡,賞得最多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年輕捕快薄子瑜。

本來最近有兇案頻發,官府正是繃緊神經的時刻,就是今晚,他也該和兄弟們巡邏守夜。

奈何心儀已久的柳家娘子託人傳信,要在今夜與他攜遊。

他哪裡還有什麼巡邏的心思?

趕緊脫了皂衣,換上袍衫;解下腰刀,拿上摺扇,裝出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還掏出了所有的積蓄,要在今夜博美人一笑!

那小船孃也是機靈,得了大賞錢,笑出一對小酒窩。

「謝謝郎君、娘子看賞。」

話裡話外把薄子瑜和旁邊的柳家娘子連到了一塊。

引得薄子瑜哈哈大笑,惹得柳家娘子燥紅了臉,啐了一口掩面而逃,薄子瑜笑嘻嘻拔腿就追。

片刻後。

這對私會的男女又轉到一處商鋪前,鋪子前頭拿杆子挑著許多提燈,最上面的一盞最是精美,燈衣花色繽紛、圖案斑斕錦繡。

柳家娘子瞧過去就挪不開眼,怎麼個獻殷勤的機會,薄子瑜怎會放過?

但一打聽,人家不賣,只送。

可前提是要猜燈謎。

……

「畫時圓,寫時方,冬時短,夏時長。」

架不住美人期待的眼神,他也只有硬著頭皮頂了上去。

可就是他快把天靈蓋給撓禿了,腦子裡仍是半點主意沒有。

好在店家是他舅舅邢捕頭的老相識,算他半個長輩,悄悄使人遞來一張紙條。

他這才鬆了口氣,把紙條藏在手心裡,轉過來,藉著花燈,偷偷一瞥。

可還沒瞧清楚。

忽的。

一個人影從屋頂上跳下來,腳尖在牆上一點,如同一陣清風從人群頭頂掠過,惹得一陣驚呼,順帶著,也把紙條颳了個沒影。

薄子瑜腦子一懵,正不知所措。

又一個人影從屋頂跳下,但後者卻沒前者那般輕盈,直挺挺落下來,把一竿子提燈通通砸了個稀巴爛。

而後又跟跳蚤成精似的,從驚惶未定的人群腦袋上一躍而過。

薄子瑜呆呆地看著滿地提燈殘骸,又扭頭瞧了瞧柳家娘子兩剪秋水上泛起的霧光。

一股子怒氣勃然而生。

他恨恨扭頭尋那兩人蹤跡。

但見前者踩著繩索,快步跑向畫舫。

而後者則重重落在小船孃的船上,壓得船頭一沉,而後借力沖天而起,直撲前者而去。

別的薄子瑜不清楚,但後面那個跳蚤一樣的傢伙,他哪裡會忘?

自個現在說話漏風,可全賴此人所賜。

李玄霄!

他咬牙切齒罵了一聲,可轉念一想,這廝不是躲在大牢裡,妄想著用一個乞丐作誘餌埋伏兇手麼?

怎麼出現在這……他目光一轉,落在前者身上。

女子、紅裙、素衣、短劍、鬼面。

心裡頓時一個激靈。

這時候。

「嘛呢?」

兩個衙役頂著滿嘴油光和酒氣,大刺刺拿刀鞘撥開人群。

「在這大呼小叫作甚麼?」

薄子瑜已然一步搶上,劈手奪走腰刀。

「妖人現身了!」

他揪著對方衣領,惡狠狠喝到。

「快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