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兇案

「又在七天之後,本縣縣丞龐大人的長子也被發現死於宅邸。同樣的手法,同樣的兇器,同樣的一劍穿心!」

「從此之後,事態一發不可收拾。每至霧雨之夜,那兇徒總會出沒作案。時至今日,不分老幼,不辨貴賤,陸續已有十數人被害身亡。」

「直到六天之前,我們終於找到了案犯新一輪的刺殺目標,縣衙中盡起巡檢司人馬與兩班皂吏,捕下網羅,可惜賊人手段厲害,再加之霧氣濃重,依舊被其得逞,殺人後逃脫出去。」

「而又在今天……」

「你們又摸到了兇犯的尾巴。」

馮道人突然開口,打斷了邢捕頭的話,又衝著場中拱了拱手,朗聲說道:「佈置人手要堵截兇犯,可惜依舊被其得逞,只在兇案現場,發現了這位道友吧。」

他把眉毛弄了個一高一低,斜眼笑指李長安。

頓時,幾道懷疑的目光就落在了道士身上。李長安不慌不忙,一一點頭微笑致意。

馮道人見狀,「嘖」了一聲,又話鋒一轉。

「不過這位李道友堂而皇之出現在此處,想必已經排除了嫌疑。捕頭如此篤定,想來多少知道真兇身份了吧。」

話聲剛落,滿堂的眼珠子又嘩啦啦滾到了邢捕頭臉上。

捕頭先是點頭,再是搖頭:「具體身份不知,但兇手是一個女人。」

「女人?」

場中一時間面面相覷,而邢捕頭已然繼續說道:「劍術高超。」

他頓了頓。

「身懷異術。」

「聽來倒也棘手。」

馮道人若有所思,抬眼又問道:「既然連續兩次出兵圍堵,想必也有找到其蹤跡的法子了吧?」

此話一齣,那張少楠就眼前一亮,急不可耐吼道:「左右不過是個女子,能有什麼大能耐?捕頭只管把她行蹤告訴某家,保管明日就與你捉來!」

其餘幾人雖沒出聲應和,但觀其神態,也都是這個態度。

但捕頭卻搖起了頭。

「兇徒行蹤不過是偶然得之。只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

馮道人聽了,呵呵一笑,把雙手攏在胸前。

「不知是如何的「偶然」法?」

「府中機密,不可外洩。」

這話出了,場中頓時譁然,那鄭屠子儼然是個暴躁脾氣。

「這也不可,那也不成?」

他拍案而起。

「叫我等如何捉兇?!」

眾人之間一時紛紛,那潑皮兄弟更是鼓譟著要散夥不幹,邢捕頭卻不急不慢伸出了一根手指。

「紋銀百兩。」

場中紛亂頓時一滯,剛剛還在發飆的鄭通呆呆問了聲:「什麼?」

捕頭笑吟吟回到:「縣尊有令,能拿下兇犯者,賞銀百兩,其餘人等,依據功勞,各有賞賜。」

他後面半句算是白說了,所有人都被「紋銀百兩」勾得心神激動。李長安對這方世界的銀錢沒有太大的觀念。但他卻曉得,昨天一桌子酒肉,攏共也沒花上一兩銀子。

這不。

張家兄弟已然摩拳擦掌,遊俠兒目光迷離,水貨劍客手足無措,鄭屠子氣喘如牛,便連那馮道人都在小聲嘀咕。

李長安仔細一聽。

「常應常靜,常清淨矣。」

原來是《清淨經》。

邢捕頭瞧著堂下各人反應,捋著鬍子很是滿意,趕緊再接再厲,拍了拍手掌。

便見得大門外進來四個差役,抬進了張長桌,在大堂正中放下。

掀開上面的白布,卻是錢大志的屍體。

邢捕頭又招呼眾人圍上來,要講解案情。本來散漫的「義士」們,剛剛才聞到了「肉味兒」,眼下哪裡會反對,乖覺地聚攏,聽老邢指點屍體上的傷口。

個個努力開動腦筋,爭相尋求線索。

這當頭,李長安的眉宇間閃過一絲疑惑。

咦?

屍體上的妖氣消失了。

……

諸人散去,衙門又冷清下去。

一老一少兩個捕快坐在房簷下,扯散公服,脫下靴子,敲打起痠麻的腰背。

邢捕頭瞧了眼自家後生腫得亮晶晶的臉。

「子瑜,你的傷?」

「阿舅莫擔心。」

年輕捕快含混地說了一句,而後「呸」的吐出口帶血絲的唾沫。

擺擺手。

「無妨,就是得去換顆牙。」

「你這莽撞性子真要改一改。」

邢捕頭嘆了口氣,語帶責怪。

「明知那道人八成不是兇手,為何還要和他動手?」

年輕捕快撓了撓頭。

「我當時沒多想,就是腦子一嗡,自個兒就衝上去了。」

腫成豬頭的臉讓他笑起來分外憨厚。

「興許是魔楞了吧。」

「你知道是魔楞了就好!」

邢捕頭翻了個白眼,卻又湊過來,嘀咕著說道:「你這幾天就別回家了,免得讓你阿媽,我那小妹瞧見,又來尋我撕扯。」

年輕捕快嘿嘿點頭,只是末了,又面帶遲疑。

「阿舅。」

「啥?」

「你說那幾人能濟事麼?」

年輕捕快掰開手指一個個數起來。

「那張家兄弟就是兩個潑皮無賴,鄭通只是屠夫,姓馮的道人是個騙子,徐展是個軟腳蝦,張易好似個刀販子,那李玄霄……呃。」

他咂巴咂巴嘴,決定略過不談。

「一幫子市井無賴如何能捉住兇手?」

邢捕頭卻呵呵一笑,擼了把鬍子,一副「你小子還嫩」的神態,施施然指點人物:「張家兄弟雖是潑皮,但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咱們查不到的東西,興許他們能查到;那馮道人雖是騙子,但好歹有一兩手異術,指不定有奇效。至於其他幾個……」

他瞧了瞧周遭,小聲說道。

「前段時間,你又不是沒瞧見。」

「姜巡檢為了討好縣尊,點盡兵馬去圍堵那兇徒,還不是讓人從容脫身,連帶著傷了不少人。哪裡是逃脫,分明是殺散!現在那老龜蛋還在家裡裝死咧,這次自己沒來不說,還只派了一隊弩手應付了事。」

「為何?還不是因為那兇徒厲害!」

邢捕頭咧開嘴,看起來老實的臉上滿滿都是精明。

「若是再撞上,與其讓弟兄們有個閃失,還不如讓這幾個「義士」上前先頂頂?」

「哦。」

年輕捕快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只是沒一會兒。

「阿舅?」

「有屁快放。」

他「嘿嘿」靠近來,小聲問道:「你是如何知曉兇徒的行蹤的?」

「屁!」

「要是我知道,我早於縣尊邀功去了!那可是百兩紋銀!」

說著,斜了自家侄兒一眼。

「你也別起什麼心思。別看錢多,只怕是有命賺沒命花。」

他起身伸了伸腰桿。

「我呀只盼著那兇手犯下這一樁,能安分個幾天。」

他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也讓老夫睡幾天好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