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神

老兵忙不迭循聲看去,但見江面某處突然冒起一個「大包」,大量赤紅的血水從中湧出。

緊接著。

「啵、啵」的聲響不斷。

整個江面都好似沸騰了起來,伴隨著的,無盡的紅鋪展開來。

不消片刻,大江變作了血河!

老兵倒吸了一口涼氣,耳邊就聽得。

「老丈還是趕緊行船吧。」

那道人笑道:「這毛毛細雨就像是美人兒,初見時涼潤可愛,時日久了便黏得人渾身不爽利。咱們啊還是趕緊去了對岸,找個地方避避雨,驅驅寒氣。」

老兵哪裡敢不依,只得含著滿心驚悸與疑惑,搖開長擼,驅著小船在沸騰的血河中,往對岸行去。

只是當南岸漸近。

他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周身汗毛頓時豎起!

只瞧著,在江心處,隱隱有個鱗爪俱全的龐然大物,在赤紅的江水裡沉浮。

老兵本就心有餘悸,冷不丁一眼,更是嚇了一大跳。

「那就是……」

他舌尖都打起了顫音。

「江神?!」

道人瞥了一眼。

「什麼江神呀。」

他渾不在意。

「一條不成氣候的豬婆龍而已。」

……

待到兩人一驢上了岸來。

此時已然雲歇雨收,天光清朗。

橫江鎖岸的雨霧已經消散,兩岸景緻一覽無餘。

再看江心處。

漫江赤流和那「江神」屍首一併為大浪淘去,只餘江水滾滾東去依舊。

腳踏上了實地,老兵這一口氣才總算鬆懈下來。

「多虧了道長,不然老朽必為那「江倀」所害。」

「同舟共濟而已,當不得。」

道人擺了擺手。

「況且,我這裡還有件事要麻煩老丈哩。」

眼瞧天光放晴,那道人解下了蓑衣,摘下了斗笠,卻露出了一頭和尚般的短髮。

道人或者說李長安,衝著老兵拱手一禮。

「適才聽得老丈家在瀟水城邊。」

「實不相瞞,貧道此行便是去瀟水,正愁無人指路。」

「老丈若是不嫌棄,可否捎帶貧道一程?」

……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經過河上那一遭,老兵哪裡還不知道,這道人雖年紀輕輕,但卻不是凡俗之輩,是身懷異術的修士,所以態度難免恭敬而拘謹。

但隨著離家越來越近。

老兵整個人都被回家的緊張、雀躍所充滿,那點拘謹早就不見了,只逮著李長安,一路絮絮叨叨。

說著故鄉的風物,故鄉的人土,村前的溪流,村後的稻田,還有年少時候的荒唐事,以及不知是否在世的舊友……顛三倒四的,腦子裡冒出什麼就說什麼,還一個勁兒地邀請李長安去他家做客。

可真到了故鄉。

一個坐落在山谷裡的小村。

他卻徘徊著不敢靠近。

一會兒問衣著有沒有不得體,一會兒問髮髻是否散亂。就在道士以為他終於摁下緊張,他又慌張問道:這身兵甲會不會嚇到鄉鄰?

可旋即,他又自嘲著笑道:「孑然一身,又哪裡來的衣物更換呢?再說已然衰朽成這幅模樣,又能嚇到誰呢?」

他深吸了口一起,滿懷著期待與忐忑,終於往村子走去。

李長安落在了後面,打量著這個村子。

山間的霧氣散得慢,臨近中午,還是煙籠霧罩的模樣。

村子的一應人物都蒙在霧氣當中,影影綽綽看不真切。遠遠望去,好似些孤魂野鬼飄蕩在海市蜃樓中。

李長安搖了搖頭,牽著大青驢,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