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無遮大會

「十日之內,能將這屍身化作金身麼?」

「怕是不成。」首座沉思了片刻,「若是藉助化魔窟……」

「這些年化魔窟用得太勤……」

主持搖了搖頭,轉口說道:「終究還是信願薄了。參加法會的人數沒有減少,奉佛精誠的人卻少了許多,根子還是在寺裡。」

主持沉默了一陣。

「這樣吧,吩咐下去,今後佃戶的租子降下半成。平日裡對僧眾也要約束一些,不要頻頻下山擾民。」

說著,他抬眼看著首座,不輕不重點了一句。

「特別是你院下的武僧。」

首座唯有諾諾稱是。

……

「老禿驢!」

出了門之後,首座卻是立馬陰下了臉。

罵完一句之後,逮住了路過兩武僧,批頭就是一頓咋呼。

「跑掉那具殭屍找到了沒有?」

「什麼?沒有蹤跡?」

「給我快些找到!要是這當頭惹出什麼亂子,當心你們的皮!」

發洩一番,心情自然好上了許多,他又罵上幾句,晃著螃蟹步就走開了。

「老禿驢。」

兩人望著首座離開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這倆便是那日翫忽職守以致走脫了殭屍的武僧。

一人罵完尤自憤憤不平。

「這老王八,當日收錢的時候,可不是這般說的。」

另一人卻憂心忡忡。

「那殭屍去向半點線索也無,咱們如何去找啊?」

「找個什麼?咱寺裡處處佛光普照,那等鬼物早就受不住跑了吧。」

「可萬一他沒跑,只是躲起來了呢?」

「那殭屍只是沒有靈智的愚物,哪兒會知道躲避?」

「那要是……」這武僧遲疑一陣,「他有靈智呢?」

那殭屍有靈智?

那不就意味著,有一個嗜血如命、力大無窮,偏偏又對寺中無比熟悉、極度憎恨的怪物,時時刻刻躲在陰暗裡,窺視著寺內一切活物?

此言一齣,兩人面面相覷打了個寒戰。

……

法會結束,信眾們陸續散去,唯有幾個虔誠的留下來,幫這沙彌們收拾現場,這徐氏夫妻也在其中。

這收拾完,就是日落西山了。

藉著天邊的餘光,兩口子抄著近道下山而去。

此時,小路上也無人跡。暮色四合裡,只有兩人穿過小道時,路邊茅草響起的「沙沙」聲。

繞過一小片林子,兩口子忽的瞧見前方的道路上,立著一個裝扮熟悉的背影。

身著袈裟,頭戴法帽,這不是今日法會上活佛的裝束麼?

這莫不是撞上佛緣呢?

兩口子相互瞧了一眼,從彼此臉上瞧見了歡喜與忐忑,以及些許的期待,是牛兒……不,是本願麼?

夫妻倆恭敬走上去,低聲喚了句:「上師。」

天地晦暗,四野風聲淅淅,那活佛肩膀微微一動。

兩夫妻又上前一些。

「活佛。」

此次,那佛聞言轉過頭來,張開一嘴獠牙。

……

兩具屍體早已冷硬。

淌在地上的大片血跡乾涸成褐色。

一夜雞飛狗跳之後,官軍早已拔營而去,留下兩個黑袍人暴屍荒野。

朱門公子模樣的年輕男子站在旁邊沉默不語。這人長相俊秀,手持著一把象牙作骨的摺扇,一襲青衣上繡著一朵怒放的白蓮。

在他周邊,簇擁著剽悍的武者與陰鷙的術士,其中跪坐著一個官兵,蓄著山羊鬚的老人正在低聲詢問。

片刻之後,那老者點點頭又揮了揮手,那官兵便抬手抓住自己腦袋,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裡,一點點將臉扭到了背後。

「誰殺了巫家兄弟?」

年輕男子聲音低沉。

「稟左使。」老者近身恭敬回到:「是燕行烈和一個短髮的道士,聖女也落到了他們手裡。」

左使臉色淡漠,但手中扇骨卻在嘎吱作響。

見狀,那老者繼續說道:「左使莫急,內應傳來訊息,這鎮撫司打定主意,是要將聖女關進那千佛寺的化魔窟。」

說著,老者呵呵一笑。

「咱們只需在那鬱州佈下人手撒下網來,等那燕行烈自個兒撞上門來。」

「千佛寺?撒網?」左使聽了卻是冷冷一笑,「那裡怕已是天羅地網,等著我們往上撞。」

說罷,他揮動手中摺扇,那地上的屍體上立刻燃起綠色火焰,火焰裡骨肉迅速消蝕。

他轉頭看向東方的天際,那裡正是鬱州的方向。躍動的綠色火光似在他臉上戴上一個陰森的面具。

「傳令下去,但凡通向鬱州的道路,都要撒下人馬耳目。一旦發現那燕行烈,不惜代價,奪回聖女!」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