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問之下,鄉民才瞧見了李長安,齊齊歡呼著:「太好了,道長回來了!」「叔公有救了。」
接著一個相貌憨實的漢子激動地跑過來。
「道……」
猛不丁發現旁邊跟著李長安的燕行烈,舌頭一打顫,話也說不出一句。
「安心。」李長安笑道,「這位燕兄興許不是壞人。」
而後,又問道:「先前那位姑娘呢?」
「那位小娘?」漢子偷偷瞧了眼大鬍子,往後挪了幾步,才答道,「道長你進林子沒多久,她說怕家裡人擔心,怎麼也不聽勸自個兒走掉了。」
說完,他露出急切的神色。
「道長,快救救我三叔公,他也不知發了什麼病?」
「怎麼呢?」
李長安隨著漢子鑽進人群。
只見先前那個腿腳受傷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坐在地上,手腳縮起,不停地顫抖。
難道……癲癇?
「老人家,你……」
那老者突然轉過頭來,滿臉紅光,青筋冒起,好似吃了某種非法藥物一般,極度興奮中涕淚橫流,聲音又尖又細。
「白蓮降世,萬民翻身!」
啥?
李長安正莫名其妙,忽的,右腿便是一緊,他低頭看去,卻是那憨厚漢子露出同樣興奮的神色,死死抱住了他的右腿。
緊接著。
周遭的鄉民同時湧上來,臉上都是奇怪的興奮。
摟腰、按手、攔腳。
即便是李長安,一時間也難以掙脫。
而此時,幾個外圍的漢子手中拿著鋼刀,口中高呼「殺惡鬼」,向李長安齊齊砍過來。
「糟糕,莫非要陰溝裡帆船?」
忽的,李長安眼前一暗,一個雄壯的身形擋在他的身前。
正是燕行烈出手相救。
事出突然,他沒來得及拔劍,只張臂一揮,掃向鋼刀。
然而亂刃之下,一雙手臂哪裡擋得過來。若是躲閃,身後的李長安便會暴露在刀口下。他也只得憑著斗篷厚實,側身抬手硬捱了幾刀,幸得這些鄉民沒摸過刀把子,就算砍破了斗篷,留下的傷口也不深。
大鬍子抓住時機,扯下斗篷,掃開鄉民。
緊接著,一張黃符咬在口中,雙手結起法印,腹部高高鼓起,而後,猛地一癟。
吐氣開聲。
「哼!哈!」
頓時,以他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浪擴散開來。
聲浪拂過,李長安立刻腦子一懵,恍惚一陣才清醒過來。
搖搖頭四下一看,身上束縛已松,那些鄉民全都倒在了地上。
「道士莫慌。」
燕行烈轉過身來,說道:「他們中了妖女的惑心術,被我震醒暫且暈過去,很快便會醒來……」
說著,那大鬍子忽然跪倒在地,咳出一大口血來。
李長安一驚,趕緊上前扶住,卻被燕行烈擺手拒絕。
他強撐著站起身來,對道士拱手說道:「燕某使命在身,不敢耽擱,江湖再見。」
說罷,竟要強撐著去追他口中的「妖女」。
李長安趕緊攔住他,心想:就你這身體狀況,就是追到了又能怎麼樣?
思索一陣,李長安便問道:「那妖女究竟是什麼人?」
大鬍子遲疑了片刻,想到先前那些瘋狂的百姓已洩了訊息,便說道:「道士可知道白蓮教?」
「白蓮教?」李長安愕然,嘴上脫口而出:「那個天字第一號攪屎棍?」
這個教派可是大名鼎鼎,讓李長安印象深刻。
他還記得當初跟著劉老道廝混的時候,某次在鄉下瞧著一個神漢,拿「徒手入滾油」的把戲忽悠鄉民。李長安當即就要揭穿,卻被劉老道拉著就走。
「小子,你要是行走江湖再遇到這白蓮教,二話不說,繞道走。」
「為什麼?」
「你知道天下間哪兒三種人不能惹麼?」
「老人,女人,小孩兒?」
「呸,是高手,瘋子和人多勢眾的。」
「這白蓮教佔哪樣?」
「三樣佔齊咯!」
後來,劉老道詳細解釋,李長安才知道。這白蓮教聚集了大量的旁門左道,其中不乏各路高人。立教幾百年來,從來只做兩件事,一是忽悠民眾,二是扯旗造反。不管盛世亂世、豐年災年,作死永不停歇,好似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攪亂乾坤。
聽得「攪屎棍」這三字兒,燕大鬍子深以為然點點頭。
「這妖女便是這白蓮教中重要角色,先前在林中動手,就是以為道士是白蓮教中來接應她的人。此番若是讓她走脫……」
燕行烈回想起那荒宅中,鎮撫司同僚陳屍滿地的慘烈決絕。
「燕某人百死難辭其咎。」
說完,他咬牙便要動身,卻是被李長安強行摁住。
「燕兄稍安。」
「貧道為你走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