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旋起旋滅,孫仲的頭顱沖天而起,正落在那木盆中。
「廢話連篇!」
李長安撩起袍角,擦拭起劍上血汙。
「我是道士,又不是神父,聽你這麼多遺言?」
他收劍歸鞘,瞧了一眼滿屋的碎屍,喟然嘆息。
說得也沒錯,道士確實是個沒大本事的道士。在這風雨飄搖、妖魔橫行的亂世,哪裡又管得了許多。只是且行眼前善,且誅當前惡罷了。
他搖搖頭,正要解下鐵鉤上的碎屍,把這些已分不出你我的受害者埋葬。忽的神色一動,耳邊似乎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
「救……救……」
還有活人?!
李長安猛地轉頭,衝向聲音來源方向,卻是鐵鉤上倒掛著的一個漢子。
他遍體鱗傷,看傷口似乎是被小刀活活割下來的,一截手臂已被連根斬斷,鋒利的鉤子貫入皮肉,將其倒懸起來,一個木盆放在下面,已經接了大半盆的血。
這男人居然還活著?!
李長安小心翼翼將其解下來,正要開口詢問傷勢。
這男人卻突然掙開李長安,跳將起來衝向了牆邊。
「你……」
道士正疑惑間,他卻已經扒開牆邊雜物,露出一個小門,一彎腰就急匆匆鑽了進去。
這房子居然還有隔間?
李長安趕緊跟上。進門後,他抬頭打量,這隔間並不大,但裡面卻綁著許多婦孺兒童。那男子嘴裡碎碎唸叨著,不停在人堆裡翻找,鮮血從他遍身的傷口中湧出,只要稍稍駐足,便能積下一灘血水。
李長安張了張嘴,最終卻沒阻止他,只是去為其他人解開捆綁。
然而,他的心卻越來越涼。
這些婦人和孩子全都死了!
……
「沒有,沒有,不在這,不在這……」
男人無力跪倒在地喃喃自語。
他的目光沒有焦距地在房內巡迴,神色悽慘無助,忽的,定在了一旁的李長安身上。他眼中猛地綻出了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
「道長,道長!」
他沒有站起來,也許是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他膝行著往李長安挪過去,在地上拖出兩條血軌。
「見過我的娃麼?這麼高一點,臉圓圓的。」
男人慌慌張筆畫著,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指著額頭,「對對!這裡還有一顆痣。」
額頭?痣?
李長安伸出去扶男人的手停在了半空。
男人的臉上先是期待,爾後變得愕然,最後成了慘然。
他身體搖晃幾下,用手撐住地面沒有倒下,過了一陣才慢慢又開口說道:「道長慈悲,能幫小人一個忙麼?」
李長安趕緊回道:「你請說。」
「小人姓毛名豐年,是山下下河村人士,因近來兵災,為保住我家的香火,帶著妻子進山避難,誰知……」
毛豐年的話在這裡停頓下來,臉上不見悲慼,只是一片麻木。
「勞煩道長為我少個口信,就說……」
他匍匐擺下。
「孩兒不孝啊!」
「你放心,我一定帶到。」
李長安把他扶起,為他合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