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陣,確定她確切已經離開。飛飛、書生繃在臉上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他們有無數問題想開口,一時間卻堵在嘴邊。最後,只化作簡單的兩句。
「這些東西?」
「幻術。」
「神仙?」
「妖魔。」
兩人長吁一口氣,卻是驚怒後怕交雜,亭臺樓閣是破屋爛瓦,紅粉美人是妖魔所化。特別是書生,更是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現在想來,宴席上在他懷中向他撒嬌的美人……宴席?書生臉皮抖了抖,顫聲問道:「那些吃食?」
「果子還是果子。」
飛飛面色微變,書生卻鬆了口氣。
「果子自然還是果子,至於其他的……」李長安心中暗道,「你們還是一輩子都不要知道為好。」
書生臉色幾番變化,終於還是接受了事實,平復了心情。但看李長安的目光中,卻露出一絲複雜。他們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妖怪幻術迷惑。可李長安卻看得清、聽得明、聞得著,那些蜘蛛女拖著碩大的腹部對他投懷送抱,探出螯牙的嘴在耳邊溫言細語,他就不恐懼、不慌張、不噁心麼?
「道長,你……」
李長安捲起衣袂在碰過紅衣女的手上,用力擦了擦。
「怎麼?」
「你……」不必問出來,書生已從這個動作得到了答案,於是轉了話題,「你其實沒有染上風寒,時不時裝作噴嚏,捂上口鼻……」
「換氣而已。」
李長安將那手巾展示出來,卻是厚厚幾層溼潤棉布。他自進入霧中,就沒有吸入一口霧氣。
「那船頭不知道還在和妖怪談些什麼,趁著船還沒有開走,你們趕緊離開這裡。」
說著,他提起劍,推門而出。
「你要去哪兒?」
李長安晃了晃紅衫女留下絲巾。
「佳人有約,怎能不赴?」
……
李長安自然不是真的要去赴約,他潛出院子,周遭哪兒有什麼亭臺樓閣。不過是些粗製濫造的土圍子,甚至連有的連土圍子也沒有,一些「有緣人」直挺挺躺在空地上。
他避開沿路的蜘蛛妖,循著妖氣的來源,一路往山頂潛去,他要去探一探那「織女娘娘」的真容。
小心走了一陣,只覺得夜色漸深,霧氣漸濃。所幸,山中多有那種發光植物,倒不至於完全看不見前路。
李長安邁進了個盡是高大枯木的林子。
他在林中穿行一陣,忽的瞧見前方的樹上掛著白色繭子,他走竟一看,繭子上露出個乾癟的人頭。
再往前走一步,前面的樹上也有著人頭繭。且越往前走,樹上掛著的人頭繭就愈加密集,到了李長安實在經不住停下腳步,前方的樹上密密麻麻的繭子像是結得太多的山果。
他正看得心底發寒,忽的聽到後方傳來一聲熟悉的驚呼。
「難不成?」
他皺起眉頭,駐足等了片刻。
濃霧裡冒出兩個人來,卻是飛飛和書生。
「你們又跟過來做什麼?」李長安有些急切,語氣也嚴厲了起來。「不是讓你們回綦縣麼?!」
「第一次出手怎麼能空手而歸?」飛飛卻是昂起下巴,猶自辯解,「妖怪的巢穴不見得沒有寶物。」
書生也諾諾說道:「薛大家也在這裡……」
「你們……」
剛開口,李長安眼神突的一凝,他挺直腰側身回望。
黑暗的濃霧中亮起八團猩紅的光芒。
「呵,我真是糊塗了。」
他按住劍鍔。
「哪兒有蜘蛛不會結網?這霧便是它的網啊!」